苏砚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的身份证明是顾慎之帮忙伪造的,虽然精细,但并非天衣无缝,如果仔细查验…
他慢吞吞地伸手往长衫内兜里摸,脑子里飞速旋转着万一被识破该如何应对。是束手就擒,还是…他捏紧了手里的螺丝刀,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前堂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,似乎有很多人涌了进来,还夹杂着几句日语和更响亮的呵斥。
密室里的曹长和二等兵都被吸引了注意力,扭头看向前堂方向。
只见一个穿着体面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像是个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,陪着笑脸,引着另外一名级别更高的日本军官走了进来。那军官肩章显示是个少尉,神态倨傲。
“太君!误会,都是误会啊!” 西装男人用流利的日语说道,声音洪亮,足以让后院的人都听清,“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,‘听雪楼’在租界开了十几年了,童叟无欺啊!这些旧书都是从各家各户收来的,绝对没有违禁品!您看,这是工部局的登记证明,这是纳税记录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将一叠文件递给那名少尉军官,同时隐蔽地给阿福使了个眼色。
阿福福至心灵,立刻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:“经理!您可来了!太君们这…这查得我们都没法做生意了…”
那少尉军官皱着眉头,翻看了一下文件,又瞥了一眼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前堂和挤在后院门口的曹长几人,用日语不耐烦地对曹长说了几句什么,大致是问怎么回事,有没有发现。
曹长立刻立正,恭敬地报告,说后面发现一个修理收音机的支那人,正在盘查。
少尉军官的目光越过曹长,落在密室门口拿着螺丝刀、一副鹌鹑样的苏砚身上,只看了一眼,就厌恶地挥了挥手:“一个修东西的苦力,有什么好查的!浪费时间!收队!”
原来,这次搜查并非针对“听雪楼”或者苏砚,而是日军近期在租界内进行的一次大规模、无差别的“治安强化”突击检查,旨在威慑和搜寻任何可能的不稳定因素。“听雪楼”只是不幸被随机抽中了。而这位突然出现的“经理”,显然是顾慎之或者老周安排的,用于应付这种突发情况的“安全阀”之一,可能动用了一些上层关系或者金钱打点,及时赶来平息事端。
曹长虽然心有不甘,但不敢违抗上级命令,恶狠狠地瞪了苏砚和阿福一眼,悻悻地一挥手:“撤!”
日本兵们像潮水般退去,前堂的喧闹渐渐平息。
密室里,苏砚直到再也听不到日本兵的脚步声,才猛地松了一口大气,感觉双腿一阵发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,冰凉地贴在皮肤上。
阿福也是靠着门框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色依旧惨白,喃喃道:“吓…吓死我了…”
那位“经理”模样的男人走进密室,警惕地看了看外面,然后关上门(门轴已经被踹得有些松动了)。他看向苏砚,眼神锐利,但语气还算平和:“没事吧?”
苏砚摇了摇头,声音还有些发虚:“没…没事。谢谢您。”
“自己人,不用客气。”“经理”简短地说,然后快速交代,“这里不能再待了,虽然这次混过去了,但难保没有下次。你们尽快转移。老顾回来知道安排。” 他说完,又对阿福叮嘱了几句,便匆匆离开了,仿佛从未来过。
密室里再次只剩下苏砚和阿福,还有满地的狼藉。
劫后余生的感觉笼罩着两人。苏砚走到墙角,小心翼翼地扒开那堆工具垃圾,将里面那团已经被汗水、油污和紧张情绪浸得有些皱巴巴、边缘还被木屑划破的演算纸掏了出来。
看着这些差点让他们万劫不复的纸张,苏砚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一方面是庆幸,另一方面,一种巨大的后怕和无力感涌上心头。在绝对的暴力面前,他的那些数学模型、精巧计算,显得如此脆弱。
“妈的,这帮天杀的小鬼子!” 阿福这时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力气,低声骂了一句,开始弯腰收拾被扔得满地都是的书,“说来就来,说搜就搜,简直不拿人当人!”
苏砚默默地将那些珍贵的演算纸一点点抚平,尽管有些字迹已经模糊。他没有说话,但阿福的骂声,以及刚才那刺刀几乎捅到眼前的恐惧,像烧红的烙铁,在他心里烙下了更深的印记。
这不是书斋里的学问,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。他之前理解这一点,但从未像此刻这般,有着切肤之痛。
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密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(这次是正常的推开)。顾慎之和老周一前一后闪了进来。
两人一看室内的景象,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 顾慎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关切。
阿福心有余悸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,重点描述了日本兵的蛮横和苏砚急中生智藏匿证据的过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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