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雨还在下,敲打着仓库残破的铁皮屋顶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闸北的夜晚,比租界安静得多,也黑暗得多,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,如同鬼火般在雨夜中闪烁。
“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 苏砚放下空罐头盒,问道。他知道,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。
老李抹了把嘴,眼神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: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等风头稍微过去一点。等‘金剪刀’或者林小姐那边的消息。或者…” 他看向苏砚,“等你想起点什么。”
“想起什么?”
“关于‘钥匙’。” 老李的目光如同实质,压在苏砚身上,“‘算盘’临死前,拼了命要保你,不仅仅是因为你是苏明哲的儿子,更因为他相信,你就是找到或者说,理解那个‘钥匙’的关键!吉田和‘哑巴’为什么像疯狗一样追着你不放?也是因为这个!小子,你好好想想,你父亲,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?或者,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哪怕你觉得无关紧要的!”
钥匙…又是这个如同梦魇般的词!
苏砚痛苦地抱住头,手指插进头发里。父亲…父亲确实跟他讲过很多数学原理,很多奇思妙想,包括那种基于围棋和圆周率的加密法…但哪一样才是所谓的“钥匙”?难道“钥匙”真的就是一种…数学方法?
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,父亲温和的笑容,书房里弥漫的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,还有那些他当时觉得枯燥,现在却觉得无比珍贵的讨论…
“他…他说过…” 苏砚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不确定,“他说过,最复杂的锁,往往需要最简单的钥匙…有时候,钥匙就藏在最显眼的地方,只是人们习惯了复杂,视而不见…”
最复杂的锁…最简单的钥匙…藏在最显眼的地方…
这句话,父亲确实说过,是在一次讨论某个古典数学难题时,随口提到的感慨。当时苏砚并未在意。
此刻,在这亡命天涯的雨夜,这句话却如同一道微弱的闪电,划过他混乱的脑海。
最简单的钥匙…最显眼的地方…
难道…
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有些荒诞的猜想,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,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。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想到什么了?” 老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,急忙追问。
苏砚张了张嘴,刚想说什么——
“砰!砰!砰!”
仓库那扇沉重、锈蚀的铁皮大门,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敲响!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惊心动!
两人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地上弹起!老李一把抄起驳壳枪,苏砚也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勃朗宁(虽然只剩一发子弹)!
是谁?!追兵?!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?!这里不是连“哑巴”都不知道吗?!
老李示意苏砚躲到木板隔断后面,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,枪口对准门口,压低声音,带着浓重的警惕喝问:
“谁?!”
门外,敲门声停顿了一下。然后,一个被雨水淋得有些失真、却依旧能听出原本清冷音色的女声,透过门缝传了进来,带着一丝疲惫和急切:
“‘算盘’让我来的…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不在,而‘钥匙’需要转移,就来闸北废厂,找姓李的司机…开门,我是‘夜莺’。”
夜莺?!
老李的脸色瞬间变了!他显然知道这个代号!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消失,反而更加浓重!
苏砚在隔断后也听到了这个代号,心中剧震!“夜莺”?这不是林默曾经用过的、那个传递了吉田儿子病历情报的神秘人的代号吗?!她怎么会找到这里?!“算盘”竟然还给她留下了这样的指示?!
老李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快速问道:“‘算盘’最后一次和你见面,喝的什么茶?”
门外沉默了片刻,回答道:“他没有喝茶。他给了我一块梨膏糖,说…下雨天,吃糖不苦。”
暗号对上了!
老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拉开了门闩。
仓库门被推开一道缝隙,冰冷的雨气和一股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馨香(不同于仓库的霉味)先飘了进来。接着,一个穿着深色雨衣、身形窈窕、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,闪了进来。
她脱下湿漉漉的雨帽,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,雨水顺着她乌黑的发梢滴落。正是多日未见、神秘莫测的——“夜莺”!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持枪警惕的老李,然后越过他,直接落在了从隔断后缓缓走出的、满脸震惊的苏砚身上。
她的眼神疲惫,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深邃,她看着苏砚,朱唇轻启,吐出的字眼却让苏砚如遭雷击:
“苏砚,时间不多了。吉田已经动用了一切力量,甚至可能说动了驻军,准备封锁租界,进行大规模搜捕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上海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:
“而你想的没错,那个‘钥匙’…它确实不在别处。”
“它就在你的脑子里——是你父亲用二十年时间,为你构建的那套独一无二的…数学思维体系本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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