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沉默。
夜枭看了他几秒,忽然大笑起来,笑得咳嗽:“苏砚啊苏砚,你真是……该说你天真还是傻?你知道沈雨薇是谁吗?”
“我父亲的学生。”
“学生?”夜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她是你父亲的情人!1939年在昆明,两人就好上了!后来你父亲让她去延安,是为了保护她!这事儿你爹连你都没告诉吧?”
苏砚脑子嗡的一声。父亲……和沈雨薇?
“不信?”夜枭从怀里掏出张照片,扔过来,“自己看。”
照片是偷拍的,有些模糊,但能看出是父亲和沈雨薇——两人在昆明的茶馆里,父亲握着沈雨薇的手,眼神温柔。那是苏砚从未见过的父亲的样子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苏砚手在抖。
“有什么不可能?”夜枭冷笑,“你爹也是男人,老婆死了那么多年,找个伴儿怎么了?只不过他找的这个伴儿……是延安的人。这事儿要让戴老板知道,你爹早死了八百回了。”
林默抓住苏砚的手,担心地看着他。
苏砚深吸一口气,把照片放下:“就算是真的,又怎么样?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有用。”夜枭眼神锐利起来,“这说明你爹早就跟延安勾搭上了。那他留下的‘钥匙’,你觉得会给谁?军统?还是延安?”
这话问得苏砚心里一紧。他想起父亲那封信,想起延安的邀请……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老实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夜枭从怀里掏出份文件,“三天前,我收到重庆密电。军统高层有人——具体是谁我不能说——正在跟吉田秘密接触。条件是用‘钥匙’换日军撤出华中六个县。”
苏砚和林默都惊呆了。
“用‘钥匙’……换撤军?”林默声音发颤,“这不是卖国吗?”
“这叫交易。”夜枭面无表情,“在有些人眼里,什么都能交易。地盘、人命、技术……包括你爹研究了半辈子的‘钥匙’。”
他盯着苏砚:“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?为什么吉田疯了一样追你?为什么军统也有人想抓你?因为‘钥匙’已经不只是技术了,是筹码。大筹码。”
苏砚感觉浑身发冷。他想起这一路死的人:老王、慧明、阿英姐、小陈、静姑、老孟……他们的命,在那些人眼里,只是交易的添头?
“你想怎么样?”苏砚问夜枭。
“我?”夜枭笑了,“我想要‘钥匙’。但不是为了交易,是为了——毁了它。”
屋里一片安静。
“毁了?”苏砚皱眉。
“对。”夜枭把烟头扔地上,用脚碾灭,“这东西太危险。落在鬼子手里,我们完蛋;落在军统某些人手里,他们会拿去跟鬼子做交易;落在延安手里……虽然我不想承认,但至少他们会用来打鬼子。但最好的办法,是让它消失。”
他看着苏砚:“你父亲应该留了自毁的方法吧?告诉我,我把你们安全送到重庆。然后,我毁掉‘钥匙’,大家清静。”
苏砚沉默了很久。最后,他摇头: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夜枭眼神冷下来。
“因为我答应过父亲,要把‘钥匙’交给该给的人。”苏砚站起来,“而且……我怀疑你在撒谎。”
夜枭脸色一变。
“你说军统高层跟吉田交易,”苏砚盯着他,“可你怎么知道的?你一个行动组长,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秘密?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除非你就是交易的中间人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疤脸汉子在门口,手摸向腰间的枪。夜枭摆了摆手,示意他别动。
“聪明。”夜枭居然笑了,“难怪吉田那么想要你。没错,我是中间人之一。戴老板亲自下的命令,让我跟吉田接触。但我在交易里……加了点私货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扔给苏砚:“看看。”
本子里记录着几次秘密会谈的内容。最后一次,就在三天前,地点是宜昌的一家茶馆。参与人:夜枭、吉田的代表、还有一个代号“老K”的人——应该是军统高层。
交易内容确实是用“钥匙”换撤军。但夜霄在记录旁边,用红笔批注:
“吉田意在拖延,非真撤。老K或已被收买。”
苏砚看完,抬头看夜枭:“你把这些记下来,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夜枭说,“但我更怕当汉奸。我杀过人,害过人,但不是卖国贼。这笔交易如果成了,华中六个县的老百姓会相信鬼子真撤了,等他们回家……等着他们的就是大屠杀。”
他拄着拐杖站起来,走到窗边:“1937年南京,我在。看着鬼子杀人,我躲在下水道里三天三夜。从那以后我就发誓,这辈子可以死,但不能当帮凶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但屋里所有人都能听出里面的分量。
苏砚看着夜枭的背影。这个人,在上海时像个冷酷的杀手,现在……像个疲惫的老兵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苏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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