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,中秋。
本该是团圆赏月的日子,青州城南三十里外的“清风驿”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肃杀中。驿丞王老实——新上任的王老实,与那个被斩的内奸同名不同人——战战兢兢地站在驿站门口,看着眼前这队风尘仆仆却气势不凡的客人。
二十骑,清一色江南口音,披着遮面的斗篷,马鞍旁都挂着长短兵刃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,面白无须,眼神锐利如鹰,腰间悬着一柄装饰华美的长剑,剑鞘上镶着七颗明珠,按北斗排列。
“客官……打尖还是住店?”王老实声音发颤。他原是个本分驿卒,因为揭发前任驿丞通敌有功,被破格提拔。可上任才十天,就碰上这么一队煞神。
文士下马,抖了抖斗篷上的尘土,露出里面绣着暗金云纹的锦袍:“既打尖,也住店。店家,把最好的上房腾出来,马喂上等草料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派人去青州城通报,就说江南故人吕某,求见林头领。”
说罢,一枚金叶子飘然落在王老实手心。
王老实手一抖,金叶子差点掉地上。他见过银锭,见过铜钱,可这般精致的金叶子……只有江南那些豪商才用得起!
“客官稍候,小的这就安排!”王老实转身就跑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文士——吕师囊,方腊麾下“江南十二神”之首,东厅枢密使——看着驿丞慌乱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他转身对身后一个身材魁梧、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低声道:“厉天佑,看出什么了?”
刀疤汉子厉天佑,方腊麾下大将,眯眼扫视驿站四周:“太干净了。驿卒虽然慌张,但手脚利落,马厩草料充足,水井旁连青苔都被刮过。这不像个普通驿站——倒像军营。”
“还有呢?”吕师囊走进大堂,手指在桌上一抹,纤尘不染。
“太安静。”另一名随从,瘦削如竹竿的司行方低声道,“中秋佳节,驿站本该热闹,可除了咱们,一个客人都没有。路上过来时,三里外的茶棚也空着——人都被清走了。”
吕师囊点头:“林冲知道我们要来,而且……给了个下马威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驿站外,秋风掠过田野,金黄的稻浪起伏。远处官道上,一队黑衣骑兵正缓缓而来,大约五十骑,队列整齐,马蹄声如同闷雷,不急不缓,却带着压迫感。
“来了。”吕师囊整理衣袍,“记住,咱们是来结盟的,不是来挑衅的。但也不能弱了圣公的威风。”
五十黑骑在驿站外停下。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,不过二十来岁,一身玄甲,手持一杆丈二长枪,枪缨血红。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,落地无声,显然是高手。
“末将岳飞,奉林头领之命,特来迎接江南贵客。”年轻将领抱拳,声音清朗,不卑不亢。
吕师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听过岳飞的名字——新近投效二龙山的年轻小将,枪法得周侗真传。可林冲派这么个年轻人来迎,是什么意思?轻视?还是……另有深意?
“有劳岳将军。”吕师囊还礼,“不知林头领何时能见我们?”
“此刻便可。”岳飞侧身让路,“车马已备好,诸位请。”
驿站外,三辆四驾马车静静等候。马车朴素,但拉车的都是西域良马,体格雄健。吕师囊心中更惊:二龙山连出行车马都如此讲究,实力恐怕远超他们预估。
车队向青州城驶去。岳飞率五十黑骑护卫两侧,沉默如铁。
车内,厉天佑压低声音:“枢密使,这二龙山……不简单。你看那些骑兵,马是战马,人是老兵,队列整齐得可怕。咱们江南的御林军都没这气势。”
司行方补充:“还有那岳飞,年纪轻轻,但眼神沉稳,呼吸绵长,武艺绝对不低。林冲派他来,恐怕也有示威的意思——看看,我二龙山一个年轻将领都如此了得。”
吕师囊闭目养神,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临行前,圣公方腊交代:“林冲此人,能败童贯,抗宋江,绝非池中之物。若能结盟,南北夹击,宋廷必破。但此人野心不小,需防他反客为主。”
当时吕师囊还不以为意——一个草莽头领,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?可这一路所见,驿站、骑兵、将领……二龙山展现出的组织力、纪律性,已经超出了“草莽”的范畴。
这哪里是山寨?分明是……割据政权!
“待会儿见机行事。”吕师囊睁眼,眼中精光一闪,“圣公的底线是——结盟可以,但二龙山须承认圣公为盟主,尊圣公为‘天下反宋共主’。”
厉天佑和司行方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。
这话,对方能答应吗?
青州城,聚义厅侧殿“听涛阁”。
林冲没有在正厅接待,而是选了这处临湖的雅阁。阁内布置简朴,一桌四椅,墙上挂着山东六州的地图,桌上摆着一壶清茶,四碟点心——都是青州本地特产,毫无奢华之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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