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用的左鞋是什么时候跑丢的,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可能是翻越那片荆棘丛时,锋利的刺勾住了鞋帮,他一挣,鞋就留在了刺丛里;也可能是蹚过那条湍急的小溪时,水流太急,鞋被冲走了——反正等他意识到脚底板传来刺痛时,低头一看,左脚的布袜已经磨破了大半,露出红肿渗血的脚趾。
右鞋倒是还在,但鞋底裂了道口子,每走一步就往里灌沙土,磨得脚后跟起了水泡,水泡又破了,皮肉和烂布袜黏在一起,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。
更要命的是帽子。
他那顶标志性的文士巾,那顶象征着“智多星”身份、他戴了十几年的纶巾,不知丢在哪个草丛里了。现在他披头散发,额前几缕被汗水浸透的头发贴在脸上,挡住了半边视线。他想把头发撩开,一抬手,才发现手上全是伤口——有荆棘划的,有石头硌的,还有刚才慌乱中摔倒时擦破的。
狼狈。
真他娘的狼狈。
吴用一边踉跄地往前走,一边在心里骂。骂这破路,骂这鬼天气,骂那些紧追不舍的二龙山贼寇,骂……骂他自己。
“离间计、里应外合计、水淹七军计……全他娘的被林冲破了!”
张横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是啊,全破了。
他吴用自诩智谋过人,算无遗策,梁山大小事务,宋江无不言听计从。可对上林冲呢?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计谋,在林冲面前就像小孩子耍的把戏,被一眼看穿,随手破解。
最可气的是,林冲破他计谋的方式,不是用更精妙的计策,而是用常识——用吴用瞧不上的、觉得太直白的常识。
比如离间计。吴用派人散播谣言说鲁智深欲自立,多精妙啊?鲁智深脾气暴,林冲又是个穿越者(吴用还不知道这茬),两人必有矛盾。可林冲怎么破的?他直接找鲁智深喝酒,当着全山寨兄弟的面勾肩搭背,说了句“鲁大哥若要自立,洒家第一个跟着”。谣言不攻自破。
比如里应外合计。吴用派时迁石秀渗透,多隐秘啊?时迁轻功盖世,石秀机警过人,里应外合,万无一失。可林冲怎么破的?他直接在寨门口埋了石灰粉,时迁一落地就踩了满脚,留下脚印不说,还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,当场暴露。
比如水淹七军计。吴用勘察地形,发现上游有河,掘堤放水,多高明啊?水火无情,林冲必败。可林冲怎么破的?他看了三天云彩,说了句“要下大雨”,然后派人去上游筑坝。等童贯掘堤时,水没淹向二龙山,反而倒灌回来把官军自己淹了。
常识。
全都是常识。
看云识天气是常识,埋石灰防贼是常识,兄弟之间坦诚相待也是常识。
可吴用恰恰忽略了这些常识。他太沉迷于“计谋”本身,太享受那种运筹帷幄、把所有人当棋子的快感,以至于忘了最简单的道理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吴用忽然笑了,笑得凄惨。
走在他前面的宋江吓了一跳,回头看他:“学究……你……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我自己。”吴用一边笑一边喘气,“笑我吴用读了半辈子书,自诩智谋过人,到头来……还不如一个武夫懂常识。”
宋江听不懂,但看他状态不对,赶紧安慰:“学究莫要自责,实在是林冲那厮……太过妖孽。”
“妖孽?”吴用摇头,“不,不是妖孽。是咱们……太蠢。”
正说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花荣、朱仝等人追上来了。
花荣伤得不轻,左肩中了一箭,箭杆已经被折断,但箭头还留在肉里,每走一步伤口就渗血。朱仝扶着他,孙立、解珍解宝跟在后面,加上石勇(这黑脸大汉命硬,重伤居然还能走),总共只剩八个人了。
“哥哥,”花荣喘着粗气,“追兵……暂时退了。”
“退了?”宋江又惊又喜,“为何退了?”
“不知。”花荣摇头,“杨志接到号令,就撤了。”
吴用眯起眼睛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林冲明明可以全歼他们,为何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放水?在牢房里是,在小路上是,现在又是。
除非……
“除非他根本不想杀咱们。”吴用喃喃道,“或者说,不想现在杀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宋江问。
吴用没回答,他忽然蹲下身,用破烂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——这个动作让他闻到一股馊味,是汗水、血水、还有多日未洗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他皱了皱眉,继续思考。
林冲要什么?
要宋江的命?随时可以取。
要梁山的势力?已经打残了。
要……
吴用猛地抬头:“江州!他要江州!”
众人一愣。
“林冲故意放咱们去江州,是因为江州有他想要的东西——或者,有他想要杀的人。”吴用的语速越来越快,“蔡得章!江州知府蔡得章!那是蔡京的儿子!林冲跟高俅有仇,跟蔡京难道就没仇?他让杨志带话,说‘他的命,我很快来取’——这话不是说给咱们听的,是说给蔡得章听的!”
宋江听得云里雾里:“那……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他要借刀杀人。”吴用咬牙,“或者……他要让咱们当诱饵,把蔡得章引出来,或者把朝廷的注意力引到江州!”
花荣皱眉:“学究,你是说,咱们这一路逃亡,全在林冲算计之中?”
“不止这一路。”吴用苦笑,“从咱们决定跟童贯合兵攻打二龙山开始,甚至更早……可能全在他算计之中。”
这话一说出来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林冲就太可怕了——他不是在打仗,是在下棋,而且是那种走一步看十步、把对手所有反应都算死的棋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还去江州吗?”宋江颤声问。
“去。”吴用斩钉截铁,“必须去。因为不去,现在就得死。去了,至少还能多活几天。”
他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没走几步,右脚那只破鞋终于彻底罢工——鞋底完全脱落,只剩个鞋面套在脚上。吴用骂了句粗话(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),干脆把右鞋也踢了,光着两只脚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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