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志让开的那条小路,窄得像羊肠子。
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壁上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,头顶是一线天,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照得路面斑驳陆离。宋江被石勇和两个残兵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,裤裆那片湿痕在晨光下格外显眼,但他顾不上了——逃命要紧。
吴用跟在后面,文士袍的下摆被荆棘撕成了布条,脸上蹭了好几道血口子。他一边跑一边回头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什么不对?”宋江喘着粗气问。
“杨志太轻易放咱们走了。”吴用说,“林冲什么人?算无遗策!他既然知道咱们往这边逃,怎么会只派杨志带五十骑兵来堵?而且还让路?”
宋江一愣:“你是说……有埋伏?”
话音未落,前方拐角处传来一声冷笑:
“宋公明果然聪明——虽然晚了点。”
拐角处转出一队人马。
不是二龙山的,是梁山自己的残兵——约莫百来人,个个带伤,但手里都拿着兵器,领头的居然是朱仝!
这位美髯公此刻形象全无:胡子烧焦了一半,铠甲碎了,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,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朴刀。他身后那些人,也都是梁山的老面孔——有原登州系的孙立、解珍、解宝,有宋江的心腹王英、郑天寿,甚至还有几个水军头领,如张横、阮小七。
但他们的眼神,不对劲。
不是看到主将的欣喜,而是一种……复杂的、压抑的愤怒。
“朱……朱仝兄弟?”宋江又惊又喜,“你们还活着!太好了!快,快保护我……”
“保护你?”朱仝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,“宋公明,我们兄弟拼死拼活为你卖命,两万大军打到现在剩这几百人,李逵死了,戴宗死了,秦明被俘了……你倒好,第一个尿裤子,第一个想逃?”
宋江脸涨成了猪肝色:“我……我那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孙立上前一步,这个登州兵马提辖此刻满脸血污,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,“是保存实力?是顾全大局?宋公明,别演了,咱们不傻。”
解珍解宝兄弟俩一左一右站出来,手里攥着猎叉,眼神凶狠。
气氛一下子僵了。
花荣立刻张弓搭箭,石勇挡在宋江身前,剩下三十多个残兵也握紧了兵器。
“各位兄弟,”吴用赶紧打圆场,“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!追兵就在后面,咱们先逃出去再说!有什么恩怨,到了安全地方再……”
“安全地方?”阮小七笑了,笑得凄惨,“哪里还有安全地方?梁山回不去了,二龙山要赶尽杀绝,朝廷那边……呵,咱们现在就是丧家之犬!”
张横啐了一口血沫:“吴学究,你那些计谋呢?离间计、里应外合计、水淹七军计……全他娘的被林冲破了!现在好了,童贯死了,咱们也快完了!”
众人七嘴八舌,怨气冲天。
宋江吓得缩在石勇身后,瑟瑟发抖。
就在这时,后方传来马蹄声!
密集的、沉重的马蹄声,像闷雷一样由远及近——是二龙山的追兵!听声音,至少两百骑!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先御敌!”花荣大喝一声,转身面向来路,弓弦拉满,“朱仝哥哥!恩怨暂且放下!打退了追兵再说!”
朱仝咬了咬牙,终于一挥手:“弟兄们!先杀退追兵!”
梁山残兵们勉强调整阵型,堵在了小路拐角处——这里地形狭窄,最多容五人并行,倒是个阻击的好地方。
花荣跃上一块凸起的岩石,居高临下,视野开阔。他解下箭囊,数了数——还剩二十三支箭。二十三支箭,要挡住两百骑兵?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锐利如鹰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烟尘腾起。
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,是二十名轻骑兵,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——二龙山的新晋头领,叫陈达,原是少华山的小头目,投了二龙山后颇得重用。
“梁山反贼!哪里跑!”陈达举刀大喝,“林王有令,降者不杀!”
“杀!”朱仝嘶声回应。
二十骑兵加速冲锋!
狭窄的小路限制了他们的速度,但二十匹马冲起来依然势不可挡!
花荣动了。
不是一支一支射,是连珠箭!
“嗖!嗖!嗖!”
三支箭几乎同时离弦!不是射人,是射马!箭矢精准地钉进最前三匹战马的前腿关节!
“希律律——!”
战马惨嘶,前腿一软,翻滚倒地!马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,撞在山壁上,骨裂声清晰可闻!
陈达大惊,急忙勒马,但惯性让他继续前冲。
花荣的第四支箭到了。
这一箭,瞄准的是陈达的咽喉。
陈达慌忙举刀格挡——“当!”箭矢射在刀身上,火星四溅!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陈达虎口崩裂,朴刀脱手飞出!
“放箭!”陈达嘶吼。
后面的骑兵纷纷张弓。
但花荣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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