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智深觉得自己要死了。
他这辈子经历过不少生死关头——在五台山醉打山门,差点被逐出师门;在野猪林救林冲,险些被董超、薛霸害了性命;在二龙山落草,与官军血战数十场。但没有一次,让他觉得离死亡这么近。
此刻,他瘫在“破浪号”的甲板上,双手双脚张开,像一只被晒干的蛤蟆。他的脸色从青变白,从白变灰,从灰变绿——那是一种连最好的画师都调不出来的颜色。他的嘴唇上沾满了呕吐物的残渣,眼角还挂着两滴没来得及擦去的泪。
船身轻轻一晃。
鲁智深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,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,趴到船舷上,“哇”的一声又吐了出来。
但胃里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。早饭吐完了,昨天的饭也吐完了,胆汁也吐完了。现在吐出来的,只有酸水,一口一口的酸水,烧得他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疼。
“洒家……不活了……”他有气无力地呻吟着,脑袋垂在船舷外面,像一根被折断的柳条,“洒家这辈子……造了什么孽……要受这份罪……”
武松站在三步之外,双手抱胸,脸色也有些苍白,但至少站得稳。他看着鲁智深这副模样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——不是嘲笑,而是某种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。
他也吐过。虽然没鲁智深这么夸张,但那种胃里翻江倒海、脑袋天旋地转的感觉,他记忆犹新。
“你歇会儿吧。”武松淡淡道,“越折腾越吐。”
鲁智深艰难地转过头,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武松:“歇?洒家倒是想歇……可这破船不让洒家歇啊!它晃!它一直在晃!它跟洒家有仇!”
话音刚落,“破浪号”又轻轻一晃。鲁智深的身体随着船身倾斜,他本能地想要稳住自己,手脚并用在地上乱抓,活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。
武松终于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你笑?!”鲁智深瞪大眼睛,“你笑洒家?!你还是不是兄弟?!昨天你吐的时候,洒家可没笑你!”
武松收敛笑容,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笑了!洒家亲眼看见你笑了!”鲁智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跟他理论,但船身一晃,他又趴了下去,只能趴在地上继续骂,“武松你个没良心的!洒家跟你拼了……等洒家下了船,跟你拼了……”
武松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,等你下了船,我让你打。现在你先歇着。”
鲁智深哼了一声,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躺着。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,他抬起一只胳膊挡在脸上,嘴里还在嘟囔:“洒家这是造的什么孽……好好的陆地不待,非要上这破船……洒家是出家人,出家人不该受这份罪……”
李俊从船尾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姜汤。他把碗递给鲁智深:“鲁将军,喝点姜汤,暖暖胃,能好受些。”
鲁智深接过碗,手还在抖,姜汤洒了一半。他喝了一口,辛辣的液体入喉,胃里又是一阵翻涌,他连忙捂住嘴,好不容易才压下去。
“李俊,”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李俊,“你跟洒家说实话,这破船……还要坐多久?”
李俊忍住笑:“鲁将军,这才第三天。”
鲁智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:“才三天?!洒家怎么觉得像过了三年?!”
李俊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他连忙咳嗽两声掩饰,正色道:“鲁将军,晕船这事儿,因人而异。有的人三五天就适应了,有的人要十天半个月,有的人……一辈子都适应不了。”
鲁智深的脸色变了:“一辈子?!你的意思是,洒家可能这辈子都适应不了?!”
“我只是说有可能……”李俊连忙解释,“但以鲁将军的体格,应该不会。你看武二哥,才三天就不吐了——”
“武松是武松,洒家是洒家!”鲁智深打断他,一脸悲愤,“洒家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!武松三天就不吐了,洒家三天还在吐!这公平吗?!”
武松在旁边淡淡道:“你比我重一百斤,胃也比我大,吐的东西自然比我多。很正常。”
鲁智深愣了一瞬,然后反应过来:“你这是骂洒家呢?!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,”李俊连忙打圆场,“鲁将军,你要不要试试躺着?把腿抬高,头放低,能好受些。”
鲁智深将信将疑地照做了,把双腿架在一个木箱上,脑袋枕着胳膊躺下。果然,胃里的翻涌感减轻了一些,脑袋也没那么晕了。
“这招还行……”他嘟囔着,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李俊笑道:“早说你也不听啊。昨天我让你别吃那么多早饭,你非吃,结果全吐了。前天我让你先别上桅杆,你非要爬,结果爬到一半就吐了,差点摔下来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!”鲁智深恼羞成怒,“洒家错了还不行吗?!洒家以后都听你的!你说什么洒家就做什么!只要能让洒家不吐,你就是让洒家学念经,洒家都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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