荧光灯管在视网膜上烧灼出粉紫色的残影,当我意识到那些嗡嗡声不是电流而是某种咀嚼音时,自动扶梯的橡胶扶手已经缠上了手腕。它们比想象中柔软得多,带着人体脂肪的滑腻触感,将我拽向正在播放圣诞颂歌的二楼——尽管每个扬声器都裹着类似声带褶皱的肉膜。
整个楼层的空气都是凝固的糖浆,呼吸时能尝到草莓香精混着福尔马林的甜腥。化妆品专柜的假人模特朝我眨眼,它们睫毛膏结块的缝隙里塞满微型价签,标注的不是金额而是寿命值:3年心跳兑换娇兰口红,2升脑脊液换迪奥香水试用装。最深处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模特突然裂开嘴角,从喉咙里吐出一串粘着血丝的条形码。
我在逃生通道里找到林俊男的记号——用指甲油画在防火门上的蜂巢图案,六边形边缘正在渗出组织液。门后不是楼梯间,而是塞满服装货架的迷宫,每件衣服的吊牌都在蠕动。抓起一件风衣时,尼龙面料突然收缩成皮肤质感,袖口纽扣变成镶着美瞳的眼球,标价牌显示:支付10分钟记忆可解锁防实体涂层。
第七次经过同一条挂着清仓大甩卖横幅的走廊时,我发现了空间的诡计:所有镜面都映出不同时间线的自己。左侧试衣镜里的我正被假人模特扯出肠子装饰橱窗,右侧落地镜则显示我瘫坐在自动售货机前,皮肤逐渐透明成价签薄膜。唯一真实的反射出现在消防栓玻璃上,那里映出的后颈浮现出Level 9的蜂巢烙印,每个孔洞都在钻出复印纸材质的蜈蚣。
收银台区域的警报器突然爆鸣,不是因为盗窃,而是我口袋里那枚从Level 11带来的电路板戒指。扫描枪射出的红光在戒指表面折射成几何图形,所有电子价签同时跳转为倒计时——23:59:59。穿制服的收银员从柜台下方爬出,他们的四肢关节反向弯曲,胸牌上印着的不是工号而是死亡日期,手里握着的扫码器尖端滴落着脑髓质地的粘液。
逃亡中撞翻的促销货架成为临时屏障。膨化食品包装袋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膨胀成囊肿状的肉球,爆裂时溅出的不是零食而是牙齿与指甲。我抓起货架上的除毛膏砸向追兵,管体炸开的泡沫竟腐蚀掉了收银员的制服,露出下面由购物小票拼接成的肌肉纹理——每张小票都记录着某个流浪者在后室消费的生命时长。
安全通道的绿光标志其实是诱捕装置。当我撞开那扇标注员工专用的铁门时,闯入的不是后勤区而是母婴用品层。货架上的奶粉罐发出婴儿啼哭,安抚奶嘴自动飞向我的嘴唇,而满墙的尿不湿广告模特都长着林俊男被腐蚀的半透明面孔。他在某个广告牌里突然转动眼球,用口型重复着蜂巢在奶粉里。
找到第三排货架底层的雅培奶粉时,罐体上的蜂巢图案正在渗血。用戒指划开金属封口,涌出的不是奶粉而是复印机碳粉,它们在空中凝聚成林俊男的半身像。别相信任何标价质数商品......他的影像被通风口抽入管道前嘶吼着,去家电区......微波炉......
OLED电视墙播放的购物指南突然插播紧急通知:我的面部特写出现在所有屏幕上,额头被打上限时折扣的水印。假人模特们开始同步我的动作,当我不慎瞥见反光镜面时,三个复制体已经突破二维界限,带着打印机过热的气味扑来。我抡起展示用的电磁炉砸碎电视屏,飞溅的玻璃碎片中,某块三角形残片恰好映出家电区的方位。
陈列着复古微波炉的展台笼罩在异样的磁场中。当我把戒指塞进格兰仕微波炉的散热孔时,转盘开始逆时针疯转,炉腔内亮起的不是加热灯而是蜂巢状的光网。放入从奶粉罐获得的碳粉后,整个机器震动得像要爆炸,却在最后一秒吐出一把沾着人造奶油的钥匙,齿纹与Level 9那台死亡复印机的出纸口完全吻合。
自动扶梯在此刻全部停运,变为反向运转的传送带。我踩着滚动台阶冲向B1层超市入口,货架上的红酒瓶突然集体爆裂,鲜血般的液体中浮出无数挣扎的手掌。冷冻区的灯光诡异地变成暖黄色,冰柜里陈列的不是食材,而是用保鲜膜包裹的人类器官,价签上印着新鲜采摘与林俊男残缺的指纹。
出口藏在鲜肉区剁骨台的下方。当钥匙插入砧板上的骨渣缝隙时,整个冷藏室开始剧烈痉挛,天花板滴落的血水在瓷砖地面汇成六边形漩涡。跳进漩涡的瞬间,我听见超市广播用童声唱起促销歌谣,而背后追来的收银员们正在撕扯自己由小票构成的皮肤,露出下面闪烁的蜂窝状数据流。
失重感被浓烈的硫磺气息打断。我从半空跌落在一片黑色沙滩上,粘稠的浪花正在啃食我的鞋跟。抬头望去,紫红色天空悬挂着三颗不会移动的太阳,而海水深处浮沉着无数半融化的自动售货机,它们的投币口不断吐出尖叫的贝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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