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的湿气突然被金属的腥甜取代,我跌进这片银色泥沼时,最后一缕菌丝还粘在指尖。液态金属漫过膝盖的触感像被无数冰针穿刺,可皮肤表面没有伤口,只有泛着蓝光的金属颗粒在毛孔中游走。抬起手时,银色的液滴悬浮在半空,凝结成蕨类植物的形态,叶脉里嵌着微型二极管,闪烁三下后重新崩塌成流体。
洞壁不是岩石,而是亿万层堆叠的金属箔,薄得能透过光看见后面流动的液态镓。指尖轻触的瞬间,箔片突然卷曲成螺旋,露出下方蜂窝状的孔洞,孔内渗出带着焊锡气味的黏液。手电筒光束扫过时,箔片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镜像——不是我的倒影,而是某种多足生物正在后方岩层中游动。
第一只金属蜈蚣出现得毫无征兆。它从洞顶的镓钟乳石中剥离,节肢由报废的电路板拼接而成,腹部齿轮间卡着半融化的电子表。当它扑来时,我抓起菌丝样本砸向地面,腐殖质与液态金属接触的瞬间爆出绿色烟雾。蜈蚣在烟雾中痉挛,金属外壳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,露出内部流淌着荧光粉的液压管。
沿着腐蚀痕迹前行,发现了流浪者的临时营地。生锈的铁皮箱里塞着用绝缘胶带包裹的日记本,字迹被金属蒸汽晕染得模糊不清:第七次日出时,洞壁会渗出淡水......别喝......那是镓伪装的......。帐篷旁散落着结晶化的手套,每根手指都包裹着类似CPU散热片的银色鳞甲。
真正的威胁来自洞窟深处的反光池。这片十米见方的液态金属潭表面平滑如镜,当我试图用铁箱碎片舀取样本时,潭水突然沸腾,升起三具人形轮廓。它们的五官是蚀刻出来的线条,眼眶里转动的滚珠轴承发出高频嗡鸣,手掌延伸出的焊枪喷出蓝白色火焰。逃跑时甩出的菌丝袋落入潭中,金属人形突然集体僵直——菌丝在液态镓里疯长成树状结构,将它们的躯干绞成废铁残渣。
第七个昼夜交替时(如果头顶周期性变红的箔片算作昼夜),我找到了淡水来源。某处倾斜的洞壁上,镓结晶簇中间渗出透明液体,却在触碰时瞬间汽化,在防护服表面凝结成带蜂巢纹路的冰晶。靠着舔舐冰晶补充水分,舌苔却开始脱落,吐出的碎屑里混着银色金属颗粒。
转折点出现在勘探东北岔道时。这里的液态金属呈现诡异的胶状质感,靴子踩下时会短暂硬化成支撑平台。在某个九十度弯角处,发现洞顶垂下的镓钟乳石群构成天然的音叉阵列。用铁棍敲击其中一根,整个洞穴开始共振,箔片簌簌脱落,露出后面由冷凝金属液构成的竖井。
竖井内壁布满螺旋凹槽,流淌着荧光绿的液态合金。将菌丝样本投入凹槽时,荧光液突然凝固成阶梯状结构,每个台阶表面都浮凸着电子元件的立体浮雕。攀登时必须精准踩踏特定图案——电容器符号的台阶会坍缩,而晶体管图标的区域能短暂承重。在第三次失足滑落时,左臂被流动的金属液蚀刻出神经状纹路,痛感像有蚂蚁在骨髓里啃噬电路板。
抵达竖井顶部时,视野豁然开朗。这是一个直径百米的球形洞窟,中央悬浮着由镓液凝聚成的多面体,每个切面都映出不同层级的片段:Level 8的菌丝树正在某个菱形切面里燃烧,而Level 37的硫磺海岸在三角形切面中翻涌。多面体底部垂落着电缆般的金属藤蔓,末端连接着半埋在地面的控制台残骸。
控制台键盘已经晶化,但屏幕表面仍泛着幽蓝的待机光。用沾着金属颗粒的手指触碰时,突然弹出全息键盘,要求输入六位密码。尝试用蜂巢符号的拓扑数值换算(六边形=6),输入0的瞬间,整个多面体突然崩解成液态金属暴雨。在暴雨中蜷缩时,发现地面渗出无数六边形凹坑,每个坑底都镶嵌着微型蜂巢符号。
当最后一道金属瀑流坠地时,球形洞窟开始向中心收缩。我被挤压着滑向某个突然出现的通风管道,管壁温度急剧下降,液态金属冻结成光滑的冰面。在长达十分钟的滑行中,手肘摩擦出的火花点燃了防护服袖口,而透过逐渐透明的冰层,看见外部宇宙中漂浮着无数金属化的后室层级模型。
坠出管道时,身体砸进某种弹性凝胶状物质。浓烈的樟脑丸气味刺激着鼻腔,眼前是由无数抽屉组成的峭壁,每个抽屉把手都挂着生锈的铜锁。指尖残留的镓液在凝胶上蚀刻出最后的信息:货物登记处——这是Level 94的标志性特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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