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措手不及,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看了你刚才拍的照片。”王太太的语气充满嘲讽,“躲在后面用手机拍,拍得还挺起劲?怎么,觉得我们这种商业拍摄太俗气,想用你的‘艺术视角’拯救一下?”
苏念的脸瞬间涨红。她确实在拍摄间隙用手机抓拍了几张——那是职业病,看到动人的瞬间就想记录。但她没想到会被注意到。
“手机给我看看。”王太太伸出手。
苏念下意识握紧手机。张总监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很复杂,有警告,也有某种默许。苏念咬了下嘴唇,解锁手机,调出相册,递过去。
王太太翻看着那几张手机照片。有一张是孩子找到拼图块时眼睛发亮的瞬间,有一张是母子俩头靠头时睫毛垂下的阴影,有一张是孩子玩玩具时专注的侧脸,小手紧紧握着木块。
看了十几秒,王太太把手机递回来,语气没有任何缓和:“所以呢?这就是你所谓的‘有温度的照片’?”
苏念抬头看她。
“光线杂乱,构图随意,画质粗糙。”王太太一句句评价,像冰锥砸下来,“除了抓拍到一个还算可爱的表情,没有任何技术含量。这种照片,朋友圈发发还行,上商业宣传册?只会拉低品牌档次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孩子的真实情绪很珍贵……”
“珍贵?”王太太笑了,那笑容没有温度,“小姑娘,商业摄影不是你的校园艺术展。客户要的不是‘珍贵’,是‘有效’。你的照片能突出产品卖点吗?能传递品牌调性吗?能吸引目标客户买单吗?如果不能,再‘真实’、再‘珍贵’,也只是自我感动。”
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苏念心里。她想起大学时参加比赛,有评委说她的作品“风格稚嫩”,但那时有陆星延在身边,握紧她的手说“你的照片里有温度,这是别人没有的”。
而现在,她孤身一人站在这里,面对着这个陌生城市里冷酷的商业法则。
“王太太,她只是实习生。”张总监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,“今天的拍摄由Lisa负责,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完成。苏念,你先出去。”
最后那句话是对苏念说的。
苏念低下头,紧紧攥着手机,转身走出影棚。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里面压抑的空气,但她仿佛还能听见王太太那句“毫无新意”的回声。
走廊很长,两侧是其他影棚和办公室。有人抱着器材匆匆走过,有人端着咖啡在窗边聊天,没有人注意到她。她走了几步,腿有些软,便推开安全通道的门,走进楼梯间。
楼梯间里很安静,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。她走到窗边,窗外是798艺术区错落的红砖厂房和纵横交错的管道。阳光很好,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。
但苏念只觉得冷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陆星延塞的那支润唇膏,薄荷味弥漫开来。她涂了一点在嘴唇上,清凉的感觉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,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【陆星延:上午怎么样?拍摄还顺利吗?】
她看着那条消息,手指悬在屏幕上,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。要说什么?说她搞砸了?说她自以为是的建议被客户当面嘲讽?说她拍的那些“有温度的照片”在商业世界里一文不值?
视线模糊了。她蹲下身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只是无声的、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,浸湿了牛仔裤的布料。她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但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太太的那些话:“毫无新意”“自我感动”“拉低品牌档次”。每个词都像一把刀,把她这大学四年建立起来的自信一点点剖开。
她想起大一那个拿着相机莽撞拍下陆星延的自己,想起大二在陆星延的陪伴下熬夜拍日出光影的自己,想起大三站在领奖台上说“特别感谢一位薄荷味的朋友”的自己。
那些时刻,她那么坚定地相信,只要照片里有温度、有情感,就一定能打动人心。
可现在呢?
在这个陌生的城市,在这个专业的工作室,在一个挑剔的客户面前,她所有的坚持都成了笑话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擦掉眼泪,看了一眼。
【陆星延:念念?】
简单的两个字,却像有魔力一样,让她的眼泪流得更凶。她好想给他打电话,好想听他的声音,好想他像以前那样握住她的手说“别怕,我在”。
可是不行。
一千五百公里,不是一通电话就能跨越的距离。他有他的实验,他的课题,他的保研压力。她不能每次都依赖他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打字回复:【在忙呢,上午旁观拍摄,学到了很多。你吃饭了吗?】
发送出去后,她盯着屏幕。大约过了一分钟,回复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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