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陆星延:刚吃完。学习归学习,别太累。晚上记得给我发三张今天拍的照片,我要检查作业。】
苏念看着这条消息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他什么都不知道,还在用这种轻松的语气跟她说话。而她连告诉他真相的勇气都没有。
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苏念慌忙低下头,用袖子擦脸。脚步声走近,停在她面前。
“给。”
一张纸巾递到她眼前。苏念抬头,看见李静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包纸巾,表情依然是那种平静的淡然。
“李姐……”苏念接过纸巾,声音有些哑。
李静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,没看她,只是看着窗外:“被客户骂了?”
苏念点头,又摇头:“也不算骂……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你觉得自己的理念被否定了,觉得委屈,觉得商业和艺术是对立的。”李静接话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每个刚入行的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。”
苏念怔怔地看着她。
“王太太是出了名的难搞,但她的品牌确实是我们工作室的重要客户。”李静继续说,“你知道她为什么挑剔吗?因为她的品牌定位就是高端、精致、完美。她要的不是一个真实的孩子,而是一个符合她品牌想象的孩子形象。这不是对错问题,是需求问题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苏念小声说,“孩子明明那么不快乐……”
“那又怎样?”李静转过头,直视她,“我们的工作是满足客户需求,不是拯救世界。如果你连这个都接受不了,我劝你早点转行。”
话说得很重,但李静的眼神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冷静。
苏念沉默了。是啊,她凭什么要求客户接受她的理念?她只是个实习生,连正式摄影师都不是。
“但是,”李静忽然话锋一转,“你手机里那几张照片,我看到了。”
苏念猛地抬头。
“拍得不错。”李静说,“特别是孩子眼睛发亮的那张,那个瞬间很难得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正如王太太所说,商业价值有限。你可以把它当作个人作品收藏,但不能指望客户为此买单。”
“那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苏念的声音很轻。
“学习。”李静站起身,“学习怎么在商业框架内找到平衡,学习怎么既满足客户需求,又不完全丢失自己的视角。这条路很长,也很累。如果你确定要走下去,就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她说完,拍了拍苏念的肩膀:“哭够了就洗把脸回去。张总监让你下午继续整理器材库,五点前要把清单交给她。”
脚步声远去,楼梯间里又只剩下苏念一个人。
她看着手里的纸巾,又看向窗外。阳光依旧明媚,北京的天空是那种淡淡的、带着雾霾的蓝色。她想起陆星延塞在行李箱底的便签,第三十张上写着:“苏念,勇敢往前走。我会一直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。”
可是现在,她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。
她怕看到他眼里的心疼,怕自己的脆弱会变成他的负担,更怕他为了安慰她而说出“受委屈了就回来”这样的话——因为她知道,如果真的回去,她可能会永远失去继续向前的勇气。
苏念慢慢站起来,腿因为蹲太久有些麻。她走到洗手间,用冷水洗了脸,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张总监的消息:【下午两点,器材库见。清单要详细,包括每件设备的当前状态。】
公事公办的语气,仿佛上午那场冲突从未发生。
苏念深吸一口气,打字回复:【好的,总监。】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。镜子里的人依然眼睛红肿,但背挺直了一些。
推开洗手间的门,走廊里人来人往,一切如常。没有人知道在某个楼梯间的角落里,一个刚从校园走出来的女孩,经历了怎样一场无声的崩溃。
而此刻,远在南方沿海城市的实验室里,陆星延看着手机屏幕上苏念那句“在忙呢”的回复,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太了解她了。如果一切顺利,她会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拍摄细节,会发来偷偷拍的照片,会抱怨北京天气干,但语气一定是雀跃的。
而现在,只有三个字,一个句号。
他拿起手机,想再发条消息,但犹豫了一下,还是放下了。实验数据还在等他处理,导师下午要听汇报。
但他心里那根弦,已经悄悄绷紧了。
窗外的北京,苏念正走向器材库。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那支薄荷润唇膏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。
下午的工作还有很多。清单要整理,器材要归类,明天还要继续面对这个陌生而严苛的世界。
而那个难缠的客户,那些刺耳的话语,那个在楼梯间里哭泣的自己——
都只是开始。
她推开器材库的门,里面整齐的货架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。她走到工作台前,打开电脑,新建一个Excel表格。
第一列:设备编号。
第二列:设备名称。
第三列:规格参数。
第四列:当前状态。
她开始一个个输入,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库房里规律地回响。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。
没有人知道,在这个平凡的午后,一个女孩正在经历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真正的洗礼。
而距离她一千五百公里的地方,另一个少年正看着窗外,心里默默计算着最快抵达北京需要多少小时。
夜色,正在缓缓降临。
喜欢星芒撞进薄荷夏请大家收藏:(m.38xs.com)星芒撞进薄荷夏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