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亮,湖面上有一层淡淡的光。林珂站在船头,手里拿着一把小柳叶刀。刀上沾了露水,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,也不着急。
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。他倒掉了剩下的鱼脍,把每一步做法都认真写了下来。桌椅也摆得整整齐齐。现在,他在等人来。
第一个老人走得很快,什么都没留下。但桌角多了一颗煮鸡蛋。蛋壳很干净,没有裂痕。看得出来是挑了很久才留下的。
林珂没碰那颗蛋。他知道,这不是吃的,是心意。
火花蹲在灶台边,尾巴卷成一圈。火苗在它身边跳动,照得它眼睛亮亮的。“人家放个蛋就走,连句话都不说……我烤的饼都没人这么珍惜。”它小声嘀咕。
冰魄趴在船板上,身边有一圈薄霜。它的声音很冷:“你懂什么?能来,就是信任。”
青木的藤蔓绕上林珂的手腕,花苞微微张开,像在笑。它不会说话,但林珂知道它在说——
有人信了。
这就够了。
太阳升高了,湖面泛起金光。远处有几条小船慢慢划过来。船上的人看了看,又缩回去。他们不靠岸,也不走,就在不远处停着,像是在等。
林珂没喊人,也没招手。他把渔网铺好,清水盆加满,磨刀石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一切和昨天一样。
不一样的是,他不再急了。
他知道,有些人一辈子不吃生鱼,并不是不懂味道。他们是心里有事。他们不怕苦,怕的是连累别人。怕的是,一口好吃的,换来十年沉默。
所以他不做菜,他做过程。
他让别人亲眼看到鱼从湖里到盘子里的每一步。让他们用手摸鱼,用心一点点放松,就像春天的冰,慢慢化开。
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响起。
两个人走来。
一个提着竹篮,里面装着葱和野菜;另一个拿着渔网,网绳还湿着。
他们在三步外停下。
“我们也想看看。”提竹篮的人说,“你说的那些步骤……现在就开始吗?”
林珂点头。
他放下刀,拿起渔网,递给拿网的人:“您选地方,我们一块下网。”
那人一愣,接过网,转身走向湖边。到了浅水处,手腕一抖,网撒出去,落进水里。
林珂没跟过去,他站在原地等。
另一人看着他:“你不怕我们捣乱?”
“怕。”林珂笑了,“但我更怕你们不来。”
那人也笑了,笑得有点涩,但很真实。
几分钟后,网收上来。
一条银背鲈鱼在网里跳,鳞片闪着光,尾巴拍打着空气。
林珂接过鱼,捧在手里。鱼眼清亮,鳃是粉红的,肚子紧实。
他把鱼放在案板上,底下垫着一片荷叶。
“请三位一起看看。”他说。
他先请提竹篮的人摸鳃。那人迟疑了一下,伸手碰了碰。
“鲜。”他说。
再请拿渔网的人按鱼腹。肉弹得快。
“活的。”他说。
最后,林珂自己掰开鱼眼,对着太阳看了一眼。
“清亮。”他说。
三人点头。
林珂开始处理鱼。
刮鳞,去内脏,冲洗三次,控水两分钟。
他把鱼放进冰水中泡了三十秒。这是赵船家教他的方法,能让肉更紧实。
然后他拿出小柳叶刀,刀在冰水里浸过,刀柄用布擦干。
他举起刀。
刀光一闪,第一片鱼肉落下。
接着一片接一片,他把鱼肉摆成莲花状,一共三十六片。
他又洒了几滴露水,是青木早上收集的,带着草木香,在光下微微发亮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刀切鱼的声音,轻轻的。
切完,他取出三个小碟,各放一片,递过去。
“现切的,不超过一刻钟。”他说,“不吃也没关系,看完了就行。”
提竹篮的人接过碟子,盯着看了很久。
他低声说:“五十年前,白舌案死了七个人,你知道是谁送的鱼吗?”
林珂摇头。
“是我爷爷。”他说,“他打上来三条鱼,一条自己吃了,两条卖给酒楼。他自己没事,可酒楼的人全倒了。”
林珂静静听着。
“他不是坏人。”那人声音低了,“他只是不知道湖里长了毒藻。从那以后,我们这一代人,见生鱼就躲。”
林珂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做?”
“因为我试过了。”林珂指着那盘鱼脍,“我吃了,没中毒。我也查过,这鱼干净,水也干净。毒藻早就没了。”
“可你怎么证明给所有人看?”
“我不能。”林珂说,“我只能让他们亲眼看见。今天你们来了,就是第一步。”
那人沉默很久,终于夹起一片鱼肉,放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。
他没说话,把碟子递给同伴。
第二人也吃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但他们没走。
林珂也没问。
他收拾刀具,把剩下的鱼肉包好,放进冰魄做的冷柜里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