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亮,湖面上有一层薄雾。林珂站在船头,手里拿着一把小柳叶刀,在磨刀石上来回磨着。
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一点点荷叶的香味。刀刃上闪出一点阳光,像露珠一样亮。他记得赵船家说过,刀要冷、要快、要稳。切鱼前,刀要在冰水里泡够时间,手也不能太热,不然会影响鱼的味道。他照做了。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下刀口,划出了一道小口子,血慢慢渗出来。他没觉得疼,只是笑了笑:这刀,还算锋利。
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湖里。水很清,凉但不冷,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摇晃的青苔。他昨晚几乎没睡,脑子里全是鱼的样子——鱼眼有没有光,鳃是不是粉红,肉按下去能不能弹回来。这些标准他都记熟了。今天他想自己动手,做一道干净的菜。
他拿起渔网,用力一甩。网在空中张开,落进湖里,溅起一圈水花。几只鸟飞了起来,很快又藏进了芦苇。
过了不久,他把网拉了上来。三条银背鲈鱼在里面跳着,鳞片闪闪发亮,尾巴拍打着水面。
他挑了最大的那条,捧在手里。鱼眼鼓鼓的,很清亮;鳃是粉红色的,还在一张一合;他按了下鱼肚子,肉立刻弹了回来。
他点点头:“还好,这条鱼很新鲜。”
他把荷叶铺在案板上,绿油油的一片。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刀。刀光一闪,一片片鱼肉落下来。一共三十六片,很薄,摆成了莲花的形状。他又洒了几滴露水在上面,看起来像刚摘下来的花。
没有腌,没有煮,什么都没加。
“好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火花探出头来:“主人!生吃吗?要不要我烧点火?就一点点!”
冰魄冷冷看了它一眼:“你敢点火,我就把你冻成冰棍。”
青木的藤蔓绕上他的手腕,花苞微微张开,像是在笑。
林珂笑了:“这次,我想靠自己。”
香味飘了出去。路过的一个商队伙计闻到了,停下脚步。
“这是啥味道?清清爽爽的,像雨后的池塘。”他说。
“是鱼脍。”林珂递过去一小碟,“刚捞的银背鲈,现切的。”
那人犹豫了一下,夹起一片放进嘴里。眼睛突然睁大了。
“哎呀!这鱼……好像在嘴里跳起来啦!”
旁边有个孩子踮着脚看,林珂笑着也给他夹了一点。小孩吃了两口,忽然拍手跳起来:“妈妈!鱼是笑着进去的!”
大家笑了起来。又有几个人尝了,都说好。
“比过年吃的还鲜!”一个老水手咂嘴,“以前吃鱼都要蘸酱去腥,这个不用,一入口,整个湖的味道都在嘴里开了。”
夸奖的话一句接一句,从耳边吹过。
林珂站在中间,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他抬头看向船尾。
赵船家一直站在那里。他穿着旧蓝布衣,手扶着刀柄,眉头皱着。看到林珂望过来,他轻轻摇头,低声说:“又来了……又是这一套。”
声音不大,却被风送进了耳朵。
林珂心里一紧。
人走后,他端着剩下的一碟鱼脍走过去:“您尝尝?我觉得这次做得挺好的。”
赵船家没接。
“你刀法准,心也稳。比我第一次切鱼强多了。”他看着湖面,声音低低的,“可你听过‘白舌案’吗?”
林珂摇头。
“五十年前,有人说千湖的鱼能生吃。一场宴席后,三十多人舌头变白,吐个不停,七个人没能醒过来。后来查出来是湖里的毒藻。从那以后,千湖的人只吃熟鱼。不是不信鲜,是怕出事。”
风吹过湖面,荷叶边轻轻抖了一下。
林珂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刚才切鱼时还很有信心,现在却觉得有点拿不准。
原来,除了味道,还有人心。
他想起在地球的时候,因为一道汤被赶出厨房。那时他以为只要对,就会被接受。现在他明白了,有些事,不只是对错的问题,还得让人相信。
他没说话,默默收起刀具。
回到厨房,他把剩下的鱼脍倒进桶里,盖上了盖子。
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:“不卖了?”
“不公开卖了。”林珂说,“但我想再试一次。”
“怎么试?”
“我想请人来看。”他抬头,眼神认真,“请老渔民来,从下网到切片,每一步他们都看着。他们不信,就让他们自己挑鱼,自己摸鳃,自己压肉。”
烨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别人来了,总想证明我们错了。你先学,学会了也不急着改,反而想让我们亲眼看看。”
林珂摇头:“我不是要改什么。我只是想问一句,能不能让‘鲜’和‘安心’一起留下来。”
烨拍拍他肩膀,走了。
林珂坐在灶边,手里握着小柳叶刀。刀柄还有点温,好像还留着赵船家的手感。
他闭上眼,回想昨晚的湖水味,鱼鳃的湿气,刀切过鱼肉的声音。他知道,自己没错。但他也知道,有些路,得一步一步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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