涟漪一圈圈散开，水面轻轻晃动。林珂的手指还贴在水上，没有拿开。他知道，这一碰，就是开始了。
清波的水囊微微震动了一下，像是心跳。林珂闭上眼，立刻用出【神之味觉】。他的感觉顺着手指进入水中，一层层往下走。他看到水里有钙、镁，还有少量铁和一些微小的残渣。这些都不严重。让他皱眉的是，有一丝灰黑色的东西，缠在水分子之间。它不动，也不化，死死粘着，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。
这是污染。
林珂睁开眼，低声说：“问题不在水本身，是里面混了脏东西。”
冰魄蹲在他身后半米的地方，耳朵动了动，没说话。它的寒气已经散开，在周围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。影族的守卫还是站着，十个黑影围成一圈，脸上的洞对着林珂，但没人上前。
林珂深吸一口气，转头对清波说：“帮我把水分开。”
清波立刻照做。水团从水囊升起，分成九股细流，漂在空中慢慢转动。每一股的感觉都不一样。有的冷一点，有的软一点，有的流得快，有的几乎不动。
林珂抬起双手，开始调整它们的速度和方向。他不能用火，不能加料，连锅都不能用。他只能靠水的变化来净化。他要把这九股水变成一个循环，让脏东西自己浮出来。
第一股水下沉，第二股上升，第三股横着推，第四股制造波动……他用心控制每一道水流，就像拼图一样。汗水从额头滑下，滴在石板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突然，他太阳穴一跳。林珂咬牙，鼻子一热，一缕血从右鼻孔流出。他没擦，任它滴在地上。【神之味觉】太耗精神了，但他不能停。一旦停下，前面的努力就白费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家接雨水煮茶。那天刚下完雨，空气很干净。妈妈把陶罐放在屋檐下接水，等一夜再烧。第二天泡的茶，有一点甜味。她说：“最好的水，是能听出声音的。”
林珂闭上眼，不再用力控制，而是试着去“听”水。他把注意力从操控转到感受。他感觉到第一股水的冷像风吹皮肤，第二股的柔像手摸丝绸，第三股的震动像心跳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做饭，是在和水说话。
他松开一部分控制，让水流自己找节奏。九股水慢慢变得协调，不再是生硬地排列，而是像呼吸一样，一进一出，自然起伏。
冰魄察觉到了变化，悄悄放出一丝更细的寒气。它没有结冰，只是在水流外加了一层薄薄的冷膜。这层膜挡住外面的脏气，防止新的污染进来。
林珂睁开眼，看到九股水已经稳定。他点点头，伸手从背包拿出一个小瓶。瓶子里装着从古城石缝取来的黑灰色液体。那是最原始的污染水。
他拔掉瓶塞，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瓶口。
剧痛瞬间爆发。
像无数锈针从喉咙扎进去，一路刮到胃里。他身体一抖，差点跪倒。但他咬牙撑住，硬是把那一丝液体吞了下去。
【神之味觉】立刻被推到极限。
他的眼前变了。他看到了千年前的这座城。那时的水是银色的，从高台中央涌出，像一条发光的带子。人们跪在水边，用手捧水喝。他们脸上有光，眼睛发亮。那才是真正的圣泉。
记忆完成了。
林珂擦掉鼻血，低声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主水团。清波立刻明白，把九股水流慢慢合在一起。林珂用心引导，把刚才看到的圣泉的感觉一点点注入其中。他不是在加调料，是在还原一种原本该有的纯净。
水流开始发光。
不是刺眼的光，是一种淡淡的蓝光，像月光照在湖面。光越来越稳，最后变成一杯虚影般的水饮，静静浮在林珂掌心。
它没有颜色，也没有气味。但你能感觉到它在动。一圈淡淡的彩虹在边缘转着，像是时间留下的痕迹。
林珂跪坐在地，双手托着这杯水，一动不动。他脸色苍白，嘴唇发干，精神快耗尽了。但他知道，还不够。
他低声说：“我想做的菜，从来不只是让人吃饱。”
他想起刚穿越时的日子。家里没人管他，学校也没朋友。他唯一开心的时候，是躲在厨房切菜。刀碰砧板的声音，油下锅的滋啦声，都让他觉得安心。
后来他有了火花。那只小火犬第一次蹭他脸时，他差点哭出来。
再后来，冰魄虽然话少，却会用尾巴帮他擦汗。青木总是默默递来新鲜的香草。时晷哪怕再忙，也会提醒他火候过了三秒。
他们都不是人，可比很多人更懂他。
林珂低头看着掌心的水饮，声音很轻：“我想做的菜，是能让别人也暖起来的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，清波的身体轻轻一颤。它主动分出一小部分，融入水饮中心。刹那间，那杯水的光变得柔和，像心跳一样，一下，一下，轻轻跳动。
九道水流重新交织，不再是简单环绕，而是像血脉一样连在一起，形成完整的循环。脏的东西自动分离，沉到底部，变成一小团灰黑的渣。
林珂抬起头，看向高台上的时光大蛇。
蛇的眼睛还是闭着，金纹不动。但头顶的鳞片有极慢的起伏，像是在呼吸。它还在看。
影族守卫的眼窝中，泛起淡淡的银光。不是红，也不是黑，是银色。敌意消失了。
冰魄用尾巴轻轻卷住林珂的后背，寒气继续护着他。它蹲得更低，像随时准备冲出去。
林珂的手微微发抖。他知道试炼还没结束。这杯水饮只是第一步，它还没有名字，也没有被认可。
但他做到了第一步。
他用纯粹的水，做了一道菜。
清波漂在他肩头，身体有点暗。它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碰了碰林珂的脸。
林珂笑了笑，抬手摸了摸它。
远处，高台尽头的地面裂开一道缝。一缕银光从下面透出来，照在水饮边上。彩虹转得慢了些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林珂盯着那道光，低声问：“接下来，要怎么做才算完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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