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珂的手还按在地上,泥土微湿,凉意渗入指尖。他盯着地上的脚印,眉头紧锁。这脚印很新,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前留下,既非野兽所留,也非寻常路人踩踏而成。脚步整齐有序,仿佛刻意排列。
他站起身,将背包甩上肩头,声音干脆利落:“别发呆了,出发。”
火花正用鼻子轻蹭清波新生的翅膀。那对翅膀由水汽凝成,泛着青蓝色微光,轻盈如雾。听到林珂的话,它猛地跳开,尾巴一甩,蹦出几颗火星:“这么急?我还没问它能不能做冰镇柠檬水呢!”
“能。”清波浮在空中,面容由水流塑形,神情平静,言语简洁。
冰魄收起最后一块寒冰——那是昨夜冻结的一处泉水,专为应急而备。它爪尖一点地面,寒气尽数收回体内。抬头望向芦苇荡时,眼神微冷:“有人来过,不是路过。”
青木的藤蔓已缩回成一根普通树枝的模样,头顶的小花轻轻合拢,似在沉思。一根细藤悄然缠上林珂的手腕,温柔绕了一圈,像是低语:我在,别担心。
林珂点头:“我知道。但它没动手,也没开口,我们不知道它的意图。不能等它再次出现。”
他蹲下身,手指抚过脚印边缘,捻起一撮泥土。气味极淡,却夹杂一丝矿石的腥气——这不是本地人该有的气息。
时晷飞至耳边,翅翼微微震颤。林珂立刻会意:“对,面团还要三十七分钟发酵完成。现在启程,到码头刚好能做完。”
这至关重要。那一锅老面是他从三百里外亲手带来的,差一分钟温度都会影响风味。灾兽食材必须趁热处理,否则会产生毒素。
他打开餐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皮革座椅发出轻微吱呀声。火花翻身跃上引擎盖,尾尖轻触动力核心,一道红光流入其中。餐车轻鸣一声,引擎缓缓启动。
“这次可不是为了给你烤肉吃的。”火花昂首得意,鼻孔喷出两缕烟,“我现在更稳了,续航提升百分之二十,足够支撑你抵达下一个补给点。”
林珂摸了摸它的耳朵,触感温暖柔软:“省着点用,后面未必有水源给你降温。”
他清楚火花爱逞强。上次穿越旱地,它几乎烧毁自身,还是清波耗去三成力量才压住烈焰。
冰魄跃入车厢后部,立于冷藏区中央,四爪同时拍地。霜气迅速蔓延,覆盖所有备用食材——月露菇、雷苔片、几罐深渊盐粒,皆被薄冰包裹。这是它的习惯,哪怕离车十分钟,也要确保物资安全无虞。
青木的藤蔓从柜中探出,卷住几罐香草种子,轻轻一抖,尽数倒入密封罐。动作轻柔,宛如母亲整理孩子的物品。有的藤条检查油箱,有的拧紧螺丝,还有一条悄悄绕到林珂背后,用坚韧纤维将他外套裂口临时缝合。
清波悬浮于车顶通风口,身躯化作水流贯穿整个净水系统。滴滴答答响了几秒,随即归于寂静。林珂瞥了眼仪表盘——净化模块已开启,效率提升近三倍。他知道,清波将自己的感知融入每一滴水,如同在车上布下无声警报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,“可以走了。”
餐车缓缓前行,轮子碾过湿土,留下两道清晰痕迹。当车身滑入水面时,湖边亮起一盏灯。
接着是第二盏,第三盏。
数十名湖民伫立浅滩,手提灯笼,默然不语。他们身穿粗布衣,脚踏草鞋,脸上刻满风霜印记。最前方的老渔夫举起竹篙,在船帮上轻敲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声音不大,却在湖面传得极远,一圈圈漾开,如同某种古老仪式。
林珂推开窗,用围裙一角挥了挥。清波自窗口飘出,洒下一串晶莹水珠,落入湖中闪烁如星。青木的藤蔓搭上窗框,轻轻摇晃,似在告别。
“你们保重。”林珂轻声道。
老渔夫未作回应,只将竹篙插入泥中,低头行礼。其余人亦随之垂首。这是千湖之乡最高的敬意——不问姓名,不问归期,唯愿平安。他们不说谢谢,也不言再见,因他们相信,真正的离别不应惊扰湖魂。
餐车穿行晨雾,驶向主航道。
火花趴在引擎盖上晒太阳,尾巴一下下摆动:“他们以前可没这么客气。记得我第一次偷吃鱼干,被追了三条街。”
“你活该。”冰魄坐在冷藏箱上,语气清冷,“偷吃也就罢了,还烧了人家晒网的绳子。”
“那叫顺手烘干!”火花炸毛跳起,“再说了,若非我烧断绳子,谁能发现底下藏着变异莲藕?那是林珂第一道灾兽菜的主料!没有我,哪来的‘清泉煨骨’?”
青木的藤蔓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,像是赞许它记得清楚。其实它知道更多——那晚正是它将莲藕推入阴湿角落,才让灾兽孢子得以滋生。但它始终未曾提及。
林珂翻开记录本,在“千湖篇”最后一页写下:“火候到了,清泉自来。这里学到的一切,都会带我去更远的地方。”笔尖微顿,又低声添了一句:“人心如水,太烫会溢,太冷会结,唯有小火慢煮,方能入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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