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珂收回了脚,水泥地上的裂缝已然合拢,仿佛从未裂开过。他转身离开,步伐沉稳,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极轻,几乎被淹没在喧嚣之中。
火花跟在他身后,尾巴上的火苗压得低低的。平日里它总是蹦跳不休,此刻却异常安静,脊背微弓,耳朵紧贴头颅,警觉地扫视着四周。冰魄走在最后,爪尖泛着幽蓝寒光,轻轻一划,地面便留下一道霜痕——那是它的标记,也意味着这条路尚算安全。
他们穿过人群,绕过主舞台。广场上人声鼎沸,灯火通明,音乐震耳欲聋,所有人都沉浸在“万象博览祭”的欢庆中。林珂面无表情,眼神平静如水。路边摊位林立,香气阵阵飘来:焦糖的甜腻、香料的辛辣,还有些难以名状的气息,隐约夹杂着一丝灵能波动。
有人在售卖会发光的果冻,高声吆喝:“梦幻食材!吃了能梦见天堂!”果冻装在透明盒子里,闪烁着星芒般的光泽,色彩流转,美得令人移不开眼。几只契约兽围在摊前,双眼放光,喉间发出低鸣,似是极度渴望。一个少年伸手欲买,身旁的大人立刻拉住他,低声劝阻。
林珂没有驻足,也没有多看一眼。他知道,越是艳丽的东西,越可能藏着危险。火花跃上他的肩头,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,在精神链接中传音:“那东西不对劲,太亮了,像假笑。”
林珂微微点头。
半小时后,他们抵达一栋三层石楼前。灰白色的石墙坚实朴素,门匾上刻着“风谷商会·特使厅”六个大字,笔力遒劲,金漆未褪。门口两名守卫身披轻甲,腰悬短刀,目光锐利。然而当他们看到林珂手中的邀请函和其上的印鉴时,立即低头行礼,恭敬让路。
楼上是一间宽敞的房间,铺着厚实地毯,脚步落上去悄无声息。墙边挂着一幅七国地图,标注着贸易路线与灾区边界;桌上摆着一具小灾兽的骨骸模型,关节处裂痕清晰,显然是从战场残骸中复原而来。主位坐着一位大商人,约莫五十岁,圆脸含笑,眼角堆满皱纹,笑容亲切得如同迎接久别的老友。
见林珂进来,他立刻起身,亲自斟茶,动作娴熟自然,毫无富商的倨傲,倒像是等待多年故人归来的主人。
“可算等到你了!”他嗓音洪亮,语气轻松,“林老板,我们等了你整整三天。”
林珂坐下,未发一言。火花跳进他怀里,蜷成一团红毛球,但双耳挺立,仔细聆听着屋内的每一丝动静。冰魄则静立门边,不近桌旁,一只前爪搭在门槛上,身体逐渐降温,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白雾。
茶是热的,清香扑鼻,乃是南境云岭所产的“雪顶青”,入口清爽回甘。大商人又命人上菜——旋风卷饼、气流烤翅、浮空豆腐,皆为风谷名肴。每一道都讲究火候,据说需顺应风律节拍方可烹制成功。他频频劝食,自称平时节俭,今日破例,只为表诚意。
林珂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口中。外皮微脆,内里滑嫩,入口即化,还带着一丝沁凉。他点头称好,继续进食。整餐下来,他吃了三块饼、两片翅、半碗汤。食量不大,却样样尝过,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完成一项必须履行的仪式。
饭毕,气氛渐渐松弛。仆人轻手轻脚收拾碗碟离去。大商人擦了擦嘴,挥手示意众人退下。门关上的刹那,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,神情冷峻如换一人。
“林老板,我知道你最近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。”他压低声音,近乎耳语,“但我要说的这件事,更严重。”
林珂放下筷子,取布慢条斯理地擦手,动作不疾不徐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。
“几天前,博览祭来了个新摊位。”大商人缓缓开口,“没人知道是谁设的,招牌写着‘星尘果冻’。起初大家都以为只是甜品,直到第一口下去,所有人全傻了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敲桌面,节奏缓慢而沉重。
“那味道……无法形容。就像童年最快乐的一天,被放大了一百倍。阳光、母亲的拥抱、第一次学会走路时的欢呼……全都回来了,而且更清晰、更浓烈。人吃了,坐在地上大笑流泪;契约兽吃了,围着摊子打转,不愿离去。有只向来高傲的冰狼,那天竟趴在地上蹭摊主的鞋,像个撒娇的小狗。”
火花在林珂怀中动了动,精神链接中嘀咕:“骗人,我吃炸鸡都没这么激动。”
大商人听不见,继续道:“我们商会本想洽谈合作,批量进货。可三天后,出事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林珂,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。
“第一个是试吃的厨师。他不再碰其他食物,只盯着果冻看。别人不给他,他就砸东西。后来发展到拿刀割自己,说这样才能‘感觉更清楚’。我们把他关起来,第二天却发现他咬断了自己的手腕,嘴里还含着半块果冻。”
屋里顿时陷入死寂,连地毯都像是吸走了所有声响。
林珂神色不动。冰魄的尾巴微微抬起,体温进一步下降,门框边缘悄然凝结出霜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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