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未散尽,街巷里的房屋轮廓模糊不清。餐车顶上的小旗早已挂好,风一吹过,旗面轻响一声,像是低语。林珂踩在木凳上,将一张新写的告示钉在车门旁的木板上。竹钉敲入时溅起一点碎屑,她微微眯眼,偏头避开。
字是用黑墨写成的,歪歪扭扭,横不平竖不直,却笔笔用力。纸边沾着一抹蹭上的墨迹,显得有些狼狈。纸上写着:“感谢煌天城大家三天来的支持,旅行餐馆今天就要走了。今天免费送‘回忆之味’套餐,只有一百份,留个纪念。”林珂退后一步,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,脑海中浮现出这三天里见过的笑容、听到的道谢,还有那一双双接过碗的手。
火花蹲在车沿上,尾巴一摇一晃,扫着铁皮发出沙沙声。它竖起耳朵,听着来往的脚步和交谈。“今天不收钱?那我能多吃几块奶饼吗?”它转头问。
“不行。”冰魄从后方飘来,通体泛着蓝光,像一块冷冰。它抬起前爪一挥,寒气掠过,火花的耳朵瞬间结了一层薄霜。
“哎哟好冷!”火花跳起来甩头,霜粒簌簌掉落,“一大早就欺负我!”
“先守规矩,再想吃东西。”冰魄说完便钻进车厢,落在储冰槽上,开始为冷藏区补充冷气。
林珂没理会它们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转身掀开锅盖,热气扑面而来,粥香混着菜味四溢。青木的藤蔓悄悄探出一角,尖端开着一朵小花,浅绿带白,仿佛也在嗅闻香气。
奶芙飘到操作台边,四脚朝天躺着,鼻子不停抽动:“好香啊——要流口水了——”尾巴一翘,绒毛差点掉进粥里,被银匙迅速拨开。
第一份套餐递给了一位穿着粗布衣的老伯。他裤脚沾泥,手里攥着两个鸡蛋,手掌粗糙皲裂。接过碗时动作迟缓,低头看着热腾腾的粥、腌菜和奶饼,眼眶微红:“那天我家孩子吃了百家饭,说梦里都香。这次……又白吃你的?”
“您给的鸡蛋够换三份了。”林珂笑着接过,顺手塞给他一张裁自旧账本的小纸条。纸条上写着“灶火慢炖,心暖三分”,字迹干净清晰。“拿回家贴厨房吧,”她眨眨眼,“说不定灶神看了高兴,保佑你不糊锅。”
老伯怔了一下,咧嘴笑了,眼角皱纹深深展开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,放进胸前口袋。
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有人提着篮子,装着刚摘的野菜,叶上还带着露水;有人抱着一卷土布,说是自家织的,能垫锅底防烫;一个小孩子踮起脚尖,把烤红薯放在车窗下,外皮裂开,香味四溢,放下就跑,像只欢快的小鸟。
银匙化作夹子,将红薯夹进车内,顺手擦了擦窗台。金属身躯弯曲自如,动作流畅如舞。
“清波,水温低半度。”林珂一边盛粥一边喊,手腕轻转,米粒均匀落入碗中。
水滴宝宝滑至锅边,身体融入蒸汽,水面荡开一圈微光,火候稳了下来,连锅底的声响也变得柔和。
时晷停在支架上,翅膀轻颤,内部齿轮咔嗒作响:“每分钟出两份,还能做九十八份,差不多了。”
“好,照计划来。”林珂点头,额前发丝被热气浸湿,贴在脸颊。
辰时刚到,陈老拄着拐杖走来,身后跟着几位老店家。他双手捧着一只陶罐,口用红布扎紧,走路时手虽颤抖,却始终稳稳托住。林珂连忙迎上前,伸手欲接,陈老轻轻避开。
“林小友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清晰有力,“这卤子,我用了三十年。你带上,以后走到哪,都能做出东市味道的豆花。”
林珂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陶罐的温润与粗粝。她掀开一条缝,轻嗅——酱香、豆味、八角、桂皮,还有一丝酒糟的气息……复杂而熟悉,如同一条老街在心底缓缓铺展。她点头:“这味道,对。”
旁边卖酱饼的妇人递来一个油纸包,手指粗壮,指甲缝里嵌着辣椒籽:“这是我娘传的辣椒做法,不怕辣的可以试试。”她说完并未看林珂,像是交付一件深藏已久的心事。
另一位老人递来一小袋风干菌菇,袋子打着死结:“炖汤提鲜,别放太早,晚五分钟都不一样。”
林珂一一收下,放入青木准备的竹盒。盒子内衬布料,每格标注名称与用途,整齐如药匣。低头放置时,听见青木的藤蔓轻碰盒壁,似在检查是否妥当。
严副会长也来了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正面刻一口鼎,背面写着“味通四方”。他递过来:“拿着这个,在许多御厨协会都能得到帮助。”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胸前露出的一角金牌,“这条路不好走,但你开了个好头。”
“下次见您,”林珂将铜牌别在胸前,遮住金牌一角,“我想带几道新菜去评鉴。”
巳时,阳光斜照入街口,穿过薄雾,化作一道道金线。糖糖扶着甜婆婆缓缓走来,脚步比前几日稳了许多,鞋底踏在石板上发出笃笃声。老人手中捧着一本旧书,封面题着《蜜语心经》,字迹秀美,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,显是常翻阅之物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