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还挂在山头,洒在奇石山谷间。林珂走出洞穴时,风已不冷,带着湿润的气息拂过脸庞。洞口残留着昨夜燃尽的灰烬,几缕余烟被风卷着打转。
小银轻步跑来,脚步悄无声息。它是只通体银色的小兽,身体仿佛由金属铸成,触感冰凉。它用鼻尖蹭了蹭林珂的手,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归来。
林珂低头看了它一眼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指尖触及它的壳,竟有一丝暖意。
他刚站稳,远处灌木微微晃动。石老牵着驮山龟缓步走来,步伐沉稳,嘴里叼着烟斗,火星忽明忽暗。餐车停在岩石之间,烟囱仍冒着热气,锅里残存的粥香弥漫在空气中。
高处的岩壁上,兽王悄然出现。
它全身覆盖黑鳞,静立不动,宛如一座压落的山岳。金色的眼睛注视着林珂,声音低沉:“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林珂应了一声,嗓音略显沙哑。他舔了舔嘴唇,未再多言。
兽王凝视着他额头:“你眉心那点光,还在。”
林珂抬手抚过额头,那里确实发烫,像贴了一块温热的玉石,内里似有热流缓缓涌动。他知道,这是石魄苏醒的征兆——一种能感知万物之味的能力,久已失传。因他讲了一个故事,说出了真心话,这能力便悄然归来。
他还未开口,兽王已转身说道:“跟我来,有东西给你。”
一行人向岩缝深处走去。地面渐暖,空气里浮着泥土与青苔的气息,夹杂着淡淡的矿石味道。
走过三道弯,现出一条狭窄的缝隙,仅容一人侧身而入。深处滴水不断,却非寻常之水,而是乳白色的液体,晶莹剔透,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每滴落下,便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,如钟磬余音。
“这是地脉石乳泉。”兽王道,“百年一滴,今日赐你三滴。”
林珂屏住呼吸,望着三颗珍珠般的液滴缓缓凝聚。第一滴坠落时,空中飘起一股奇异香气,不似花香,也不像木香,倒像是春日里深埋土中多年才苏醒的根脉气息。
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玉瓶,瓶身由寒髓玉雕琢而成,触手不凉反温。当第一滴石乳落入瓶中,玉瓶骤然发热,仿佛封存了三轮小太阳,光芒自瓶壁透出,映照在他掌心,温暖得让他几乎想笑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不大,却极认真。
兽王摇头:“是你自己挣来的。你能调百岩石羹而不伤小兽,这种本事数百年未见。而且……”它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在他额上,“你是第一个将‘味道’当作故事讲给万味石听的人。它喜欢听。”
林珂笑了笑:“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”
“所以它信了。”兽王道,“力气可以争夺,聪明可以学习,唯有真心,骗不过石头。”
小银始终紧随林珂左右,他走到哪,它就跟到哪,哪怕蹲下系鞋带,也要把脑袋挤进他臂弯,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不见。
离开石乳泉后,林珂顺手拾起路边一块灰石,闭上双眼。
额头忽然一热。
一股味道在脑海中浮现——土腥中带着涩意,混杂着雨后翻出的树根与腐叶的气息。他睁开眼,将石头翻转,背面果然黏着一片枯叶,焦黄卷边,正是昨日采菌时蹭上的。
“嘿。”他笑了,“真能尝出来。”
他又走近一簇石菌,轻轻触碰菌盖。那菌子呈灰蓝色,表面布满纹路。额头再度发热,信息直接涌入:这一片鲜美,带着海风咸味;那一簇微苦,入口麻舌,适合炖骨去腥;左边第三根有毒,煮五分钟可解,若晒干磨粉,反而能增香提味。
“比试吃还准。”他低声感叹,忍不住摇头。
接着他抓起三把不同颜色的岩粉——红的、灰的、褐的,混入手心。刚集中精神,脑中立刻浮现出几种调配方式,并“尝”到了对应的味道:第一种太过辛辣,直冲脑门;第二种回甘尚可,但尾韵发麻,像咬了电线;第三种……竟透出一股熟悉的老卤香,八角、桂皮、陈皮交织,与他记忆中陈老那坛秘制卤料极为相似。
“这不是调味神器吗?”他笑出声,眼中闪亮,“以后做菜再也不用试十遍了。”
小银歪头看他,耳朵轻抖,哼了一声,鼻间喷出一团白雾,仿佛也在回应他的喜悦。
正午阳光爬上山顶,照亮山谷出口的碎石坡。队伍抵达此处,石老与驮山龟已在餐车旁等候。一个抽着烟袋,火苗缓慢燃烧;一个甩着尾巴,龟壳上挂着晨露。
林珂整了整衣襟,走向兽王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兽王点头:“保重。记住,石魄不是工具,而是你另一双眼睛。好好用它,去感受这个世界。”
林珂抱拳行礼,指尖微颤,并非紧张,而是肩头仿佛承接了某种沉重而珍贵的托付。
身后,一群食铁兽静静伫立,或蹲或站,全都望着他。三只幼兽挤在前方,眼眶湿润,低声呜咽,满是不舍。其中一只还想上前,被母兽轻轻叼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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