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人眼中的这对新婚小夫妻,就这么关着房门,聊了一盏茶和几块糖的工夫。
然后,知道了元帕是什么,也知道了需要在敬茶前解决的问题是什么,并且还知道了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,听了一耳朵新婚闺房秘事的方睿耳尖红红的,在水清静静喝茶、默默看戏的目光下,活像个刚上发条的人偶,同手同脚地去打开了房门。
水清本来想提醒他顺拐了,但未免两人在商讨如何伪造元帕的痕迹后,他脸上才消下去的大片红云再度飘起来,她明智地选择了保持安静,抿着唇,任他去了。
之前因为要跟水清私谈,方睿特意将一众下人都遣开了,这会儿院前清清静静。
他叫了人来,让立刻摆早膳。
“必须有粥,阿清想吃粥。”他对水清的称呼变了,这样显得亲昵了一些,这也是他在征得她的同意后,才对外改的口。
毕竟两人不是真夫妻,有些假模假样的亲密,只能在这种旁人看得见也听得到的时候找补。
既然要做戏,那就要尽量做全套。
但这声“阿清”叫出口得尤其自然,仿佛已在唇齿间辗转千百回,方睿自己都觉得出乎意料,不由清咳两声。
屋内抿了口茶的水清,已经对他这明显有些心虚的咳嗽声很熟悉了,听着不由摇了摇头。
马嬷嬷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房门的方向,又赶紧低下头回话:“少爷,有粥的。”
方睿又问:“是什么粥?”
马嬷嬷明显愣了一下。虽然她没和少爷说过几句话,但她在灶房做事那么多年,方睿向来不过问家中吃穿住行的一应琐事,这点她是知道的。
她赶紧回答:“今日厨房备的是加了花生、赤豆、莲子、红枣等的红糯米粥,取个吉利。”
婚礼是喜事,最忌纯白,显得晦气,所以这红糯米粥是一早定好的,寓意着夫妻以后的生活红红火火多子多福的吉祥意思。
方睿记得,他早上出房门时,也是眼前这个嬷嬷提醒自己要敬茶的。
他摆摆手,硬着头皮说,“这粥不行。阿清连日疲劳,昨晚又更是……”
他忽然语塞,没再继续说下去。
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没底,不知自己对新婚夜的这番欲盖弥彰的说法,能否瞒过这些在深宅大院里浸淫多年的嬷嬷。
但如若连下人都瞒不过去,母亲那里自然也就瞒不过去的。
清暖的日光映在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上,他不容置疑地道,“红糯米不易克化,换白粥来。”
马嬷嬷没再多言,应了声“是”,匆匆退下。
这时,孙嬷嬷领着几个小丫头从游廊转出,她笑着向方睿福身,眼角皱纹堆出几分精明:“少爷,老奴带丫鬟们来理床了。”
前两次,她在水清那里碰了软钉子,心里总觉得对方好像是故意的。
这次,她特意挑了方睿在场时过来再请示——这深宅大院里的爷们儿,哪会管这些琐碎?
只要少爷点了头,少夫人再不愿意也得让步。
但她可不知道,刚刚在新房中,身为盟友的水清已经向方睿提过她,说了她两次想要理床,实则要收走元帕的事。
其实,方睿对这个陈嬷嬷的印象比对马嬷嬷深。
他知道,她是母亲身边得用的老人,虽说母亲将她调来给他和水清用,定然也是出于一片关爱之心,可方睿还是感到了一丝不快,像是被人暗中窥探了隐私般不适。
可这份不满,他又不好直接对母亲说。
“这事儿稍后再说,我要先与阿清用了早饭,去向母亲敬茶。”他开口时,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。
孙嬷嬷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,她忙垂头应是。
早膳本就是一早就备上了,马嬷嬷得令后很快领着人往新房里送。
白粥是最后端来的,显然不在主家今日的食谱里,稀得能够照出房梁的影子,只碗底铺了一层米粒。
然后,方睿就让下人们不必在跟前伺候,他想单独与“阿清”吃早饭。
早膳中有一碗交杯面,将两根长面盛同一碗中,通常是在其他人的见证下,新婚夫妻各执一端,同食入腹,寓意“长长久久,缠绵不分”。
而现在,水清就独自慢慢吃着这两根很细很长的面条,一边看方睿拿着元帕造假。
他一手不甚熟练地拿着根绣花针,扎进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腹。
他扎得略深,但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默默看着指头上有殷红的血珠一颗颗冒了出来。
血珠滴落在桌上铺开的浅粉色元帕上,洇开一朵又一朵小小的红梅。
想到这些是为了制造某种隐秘而特殊的血迹,他心下很不自在,抬眸悄悄地瞥了眼正在用早膳的水清,见她神色如常地夹了一筷子桂花蜜藕,这才稍稍定神。
他想起水清之前说的步骤,趁着血珠还未完全浸入布料,又端起白米粥碗,撇了撇疏落上浮的米粒,小心地舀了一小勺纯米汤,慢慢洒在血迹上,看着它将血迹晕开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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