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想到校医临时请假了,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!”这声音带着喘,从树荫那头透过来。
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学生,几乎是架着另一个男学生,踉跄着向长椅这边挪移。
开口的是扶人的那个男学生,他额角亮晶晶的,分不清是汗是水,眼神里透着焦灼。
“是啊,你这疼得也太厉害了,走路都晃。”女学生也赶紧附和,她喘着气,声音脆生生的,却也透着力竭后的沙哑。
“没事,我不去医院,下午我还有课呢!”被两边扶着往前走的男学生一口回绝,但他脸色苍白,满脸都是虚汗,一看就承受着很大的痛苦。
他的右臂微微外展,没有贴在身侧,整条手臂的肢体动作显得有些僵硬,好像是因为某个特殊原因,不得不维持这样一个手臂姿势不动。
而他的五指也不受控制地时而抽搐,疼得他吸着气,反复紧咬牙关,有大颗的汗珠从脸上往下滚,一副着实难熬的模样。
旁边一男一女两个同学看来也扶他走了挺远一段距离,都气力不济地喘着,明显是知道这里有长椅,所以过来休息一下的。
水清合上摊在膝头的杂志,主动起身,让开了位置。
“谢谢!”
“谢了!”
两人一边道谢,一边把身体不适的男同学率先扶到椅子上坐下。
水清的视线扫过三人头上和脸上明显不属于汗珠的另一类水迹,一目了然地判断出,他们刚刚也都去参加了学生游行抗议。
尤其是,一旁扶人的男学生,手里还抓着一条桌腿;而另一旁女学生的手里,还抓着一块叠起来的隐约透出墨迹的大白布。
而中间这个男学生,看起来是在游行抗议的时候受伤了。
扶着他的两个学生也左右各自坐下,旁边的男生抹了把汗开始跟他商量,“还是去医院吧,我们陪你去。回头缺了的课,我们去借笔记,咱们一块儿补学一下。”
受伤男学生看起来很犟,摇摇头不肯,但似乎这个动作也牵引到了他完全不能动的手臂,他疼得脸色更白了,“不,梁先生的课我必须听。”
女生急得叉腰又站了起来,“少听一节课罢了,你也不怕手臂是断了!”
男生固执地辩解,“哪有断啊,我当时和别动队的人撞在一起,听到‘咔’的一声响是从肩膀那儿传来的,可能,只是……错开了点儿地方?嘶——”他疼得脸色又是一白。
一旁的男生呵了一声,仰头望天,重复了一遍他的话,“可能,只是,错开了点儿地方?”
女生也气笑了,“那看来问题不大,我俩不管你都成。”
受伤的那个男生闻言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下,“也行,你们回宿舍洗把脸再换套衣服吧,唔……我这个样子,回去也换不了,我在这儿歇会儿,到时间直接去上课,回头等校医销假来了,我再找他看看。”
旁边的男生一脸“我真是服了”的表情,没招儿了似地摊开双手,看向女生。
后者深呼吸,给自己肺部蓄满空气后,瞬间开启了高音模式,清脆的嗓音如同裂帛,直刺耳膜,“陈胜!你这手臂要是不想要就给我吧,我下次游行想要揭竿而起,就拿你这手臂去举大旗!”
不光这个和历史名人重名的男生被她吼得吓了一跳,水清在旁边也吃了一惊。
这女生看起来娇小玲珑,没想到中气十足,倒是……很好,想必在游行时喊抗议口号也是非常宏亮有力的。
她平时也一定活力满满,当然,现在的她火气大大。
女生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受了伤还不当回事的同学。
陈胜“嘶”了一口气,缓过又一阵剧痛,才嗫嚅着小声解释,“校医不是只请了三个钟头的假出校办事吗,我下课去校医室,时间刚刚好。”
女生又开始她标志性的深呼吸了,在她进行下一波怒火攻击前,水清插了一句话。
“那个——”她轻轻抬起右手,指尖纤白,却打断了女生吸气蓄力的动作,也把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。
她眸光淡然而沉稳,缓声道,“他是肩部脱臼了,越快复位越好,越拖只会越严重。”
女学生闻言满脸忧心,但旋即眼前一亮,因为她看到水清手里拿着的医学书籍,“这位……女士,”她斟酌着用词,往前小半步,满怀希冀地问,“你、您……懂医学?那您会这个复位吗?”贸然询问别人的身份不太好,现在也有更急的问题要解决,她还是尽量做到了礼貌而客气,“实在抱歉,情况紧急……”
旁边的男学生也坐直了身体,虽然没开口,但看向水清的目光显然也和女生是一样的想法。
水清其实看上去和她们差不多大,但她身上沉静的气韵过于突出,令她有几分比他们更可靠的沉稳。就好像大家明明都这样年轻,可她就更像是先生,而他们是学生。
水清点点头,“我会。”
其实是原身会。
受伤的那个男学生好像是想要挠头,结果手臂才移动就疼得直咧嘴,“那您方便帮我复位一下吗?我是说,请您了!我、我可以付诊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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