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事实证明:行动组长的判断没错,徐好果然来了;沈南林的判断也没错,发生枪战追击后,这环境确实很危险!
子弹在弄堂间的小过道和巷子墙壁间弹跳,有人被自己人发射的流弹击中。
沈南林用余光瞥见,有同仁停下来帮受伤的组员按住了伤口,他追着徐好的脚步便没有停。
徐好果然对这一片的地形熟悉万分,在发现此次是诱骗抓捕自己的陷阱后,他果断转身逃离,并迅速利用这里复杂的环境不停地做掩护,以至于虽然行动小组人均拔枪射击,却只是在浪费子弹,甚至误伤了自己人。
因为外面在交火,各家居民都门窗紧闭,显然大家都在这不太平的日子里找到了些保命的真谛,不瞎凑热闹,不引火上身。
但架不住有那倒霉催的——两个小乞丐不知窝在巷子的哪个犄角旮旯,被这一通枪声吓得乱窜了出来,徐好被他们挡住了去路,步速一慢,但又很快想要绕开他们继续往前跑。
而沈南林身后的同事哪里肯放弃这瞄准的机会,对着前方就是一通连射!
沈南林震惊地只来得及拉过旁边的杂物扔过去阻挡,但还是挡不住有一部分子弹已经飞射出去!
两个小乞丐站在巷子中央乱成一团地尖叫哭喊,不知是太害怕还是被击中了。
沈南林听着孩子充满恐惧的哭叫,心头一紧。
“别开枪!”他回头大喊一声,可耳边又有新的一波子弹发射了过去!
等他再转过头去,却看到本该跑出更远的徐好居然刹停脚步,一把搂过两个脏兮兮的小孩,拖着他们一同朝弄堂拐弯的地方躲避过去。
而他的同事见拖住了徐好,面露喜色地趁机跑了过去。
沈南林愤怒地捏紧了手里的枪把也追了上去。
巷子里光线昏暗,走近了看才发现地上有尚未凝固的新鲜滴落血迹,沈南林也同时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徐好被枪打中了,只是看这出血量,并不大。
“妈的,小赤佬,他往哪儿跑了?!”刚刚开枪的行动组员已经拐了过去,看到这里是死胡同,但徐好已经不见了踪迹,他立刻捏着其中一个小乞丐的脖子逼问,几乎将这孩子提得双脚离地几寸。
小乞丐本就被枪战吓到,此刻又被掐住脖子半翻白眼,也不知是恐惧还是窒息,他又脏又破只剩半截的烂裤管里滴答滴答流下了些骚臭的液体。
另一个孩子也吓傻了,抱着头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边不敢动。
“艹!说!”沈南林的同组人被恶心到,卡着孩子的脖子凶狠地把人摁在了墙上离自身远了点,由着他两条离地的瘦杆短腿蹬踢着墙,像是想要给自己下坠的体重找个支点,不至于被掐死。
“松手!他快死了!”沈南林赶过去扯开了对方,那孩子顺着墙根滑瘫在地,大口呼吸着,脏兮兮的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大把。
沈南林心有不忍,对同事的做法更是极其愤慨,但眼下只能任务为重,“地上有血,这两个孩子身上没有,是徐好受伤了。”他强压怒火,冷静地分析,又抬头环顾死胡同的三面墙,迅速锁定了其中一面。
巷子里很昏暗,看不太清东西,但沈南林眼尖地发现那一面墙上有淡淡的几点反光,像是沾了什么水液。
今晚又没下雨,那就只能是血了!
他后退两步助跑,飞踢上墙,一手抓在墙头吊住,另一只手按到了黏腻的其中一点,再低头一看,果然是血。
“他从这边翻过去了,追!”他果断地招呼了一声同事,自己也直接翻墙追了出去。
一开始沿途留有血迹,还能追着往前,但徐好伤得显然不是影响他逃跑的双腿,甚至他在逃离的时候还找到办法止住了血。
沈南林他们没有了血迹的指引,最后还是追丢了。
沈南林回去写行动报告时,把同组人员朝小乞丐开枪的事也写进了报告里。
但无人在意。
他身上还负有侦查出共党卧底农夫的秘密任务,需要时不时单独向周光捷汇报,他本想再汇报一遍同事开枪差点伤及无辜的事,但看到自己的行动报告就在周站长的案头上摆着时,他忽然就一阵心灰意冷。
他明白过来,自己再口头说一遍也无济于事,小乞丐的生死并不在任何人的考虑范围内。
除了,当时逃跑途中还出手救人的抓捕目标徐好,以及差点抓到对方的自己。
他想到当初在杭城特训班组织学习时曾学到,赤匪惯会用些小恩小惠的善举笼络无知百姓的人心,并从其中发展可用之人。
可徐好当初是在逃命,他用自己的身躯去挡了射向小乞丐的子弹,总不能解释为,他是想笼络那俩孩子帮他吧。
沈南林心里一些曾经坚信的认知受到了冲击和动摇。
但也许,赤匪是赤匪,徐好是徐好?
他去事务股归档本次的行动文件,老好人陈益明给他倒茶,闲聊似地劝他,“之前你们的调查文件上不是写了嘛,那个徐好平时看起来有点憨笨,在码头吃饭遇到讨饭的小乞丐缠得紧了,就也分半个馒头给孩子吃吃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