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林心中冷静地分析出了前因后果以及这次饭局的用意,又在觥筹交错中不着痕迹地观察着,席间人人都很符合复兴社如今的“气质”,谁也不像是农夫。
面对许忠良的“自罚”,已经以身入局的沈南林要融入他们,眼下自然是要识这个抬举的。
“不敢当不敢当,许哥有勇有谋,是我当时没领会你的意思。”他笑着起身回敬许忠良,也敬了陆组长,“也多谢陆组长的栽培提携。”
两人都没反驳他这句话,显然陈益明在办公室劝他时掰扯出的可笑理由,这两人也都是知道的。
又或者,在他们看来,肯费心给他弄出这么个解释,今晚还弄了这么个酒宴,也算是看得起他了。
与此同时,孟秋泽从丽都门舞厅的豪华卡座丝绒座椅上起身,走向通往后台的通道。
台上衣着华丽的歌女正在唱,“早行乐,早行乐……喝两杯白酒,哼一曲短歌,抽完烟卷跳探戈……”
孟秋泽继续往前走,放松地微微摇晃身体,单手插在西裤兜里,或快或慢都踩着歌曲的切分音,倜傥地跳了几个探戈舞步,再礼貌地敲了敲某间后台化妆间的门。
门开了,几个化着浓浓舞台妆,身着一水露肩亮片裙的年轻舞女站在门内,她们都认识他,嘻嘻哈哈娇娇嗲嗲地跟他讲话。
“孟先生,晚上好呀!”
“是孟先生呐,您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呀!”
“孟先生来这儿,是找谁呀?”
“各位女士晚上好,我来找雪莉。”孟秋泽俊美的脸上挂着招人喜欢的笑容,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像是在告白。
他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,仿佛是对她们的热情有点招架不住,又似是在与她们轻松打招呼,却也同时在无形间绅士地阻止了她们任何一位离他太近。
“啊呀,只找雪莉嘛?”有人故作失望地撅起嘴娇嗔。
“就是呀,那我们呢?”有人秋水横波对他眨眼。
“唉,人家好伤心呐!”有人干脆做出了西子捧心状。
孟秋泽眼看自己快被围起来,反而笑得更迷人了,“是我没考虑到各位美丽女士的心情,今晚各位的舞票,我一人买五本。”他一边大方地表达“歉意”,一边侧开身,让这几个其实也到了点表演的舞女赶去前台。
望着这几位娇笑着谢过他便走开的背影,他也笑眯眯地摇了摇头,随后侧靠在门边,慵懒地抬手又敲了下门,对里面早就听见门口对话的陈雪莉道,“雪莉小姐,您今晚的表演实在是精彩美妙,可以为我签个名吗?”
“哼,那签在你脸上好不好呀?”陈雪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出来。
旁边熟识的化妆师在她的眼神示意下,暂停了化妆往外走,与进门的孟秋泽擦肩而过,并帮单独待在化妆间的两人带上了门。
“孟先生,真是好久不见,您大驾光临,找我有何贵干呐?”陈雪莉话锋一转,仿佛在指控孟秋泽有段时间没来找她了,但即便语气有些夹枪带棍,她的声音还是柔媚悦耳,这脾气发得似真似假。
站在门外的化妆师看到了正好前来找陈雪莉的舞厅大班,立即露出暧昧的表情,指了指里面。
两人并排站在门口,饶有兴趣地听起了墙脚。
“当然是因为想念雪莉你曼妙的舞姿,特来一睹你的风采。”孟秋泽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些许哄人的调调,从门内传出来。
“哎呀,我还以为某人已经把我忘了呢,这都多久没见您来了。”陈雪莉的语气微微发酸,还是有些嗔怪的意味。
孟秋泽又好性子地解释了几句,说他忙。
实则,门内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。
陈雪莉口中依旧有些不依不饶地半指责半撒娇,实际声音略高了几分,营造她还坐在化妆镜前的假象,同时将孟秋泽引到了旁边一排挂着演出服装的架子后面,指了指其中两只大箱子。
这箱子上面蒙着厚布,下面带小轮子,一看就是用来装舞台道具服装之类的。
孟秋泽也提高了音量,口中与她如常对话,上前打开箱子。
这两只大箱子看似挨着放在一起,实际上只是盖子做成了两个箱子的假象,掀起箱盖就会发现,下面的箱体是一个大整体,里面塞着一个人。
此人身材高大,塞在箱中实在勉强,手脚都交叠蜷着。
他此刻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昏迷,并且嘴唇干裂,脸色苍白,左臂还包扎了起来,隐隐有一点血迹透出来,正是沪城复兴社特务处遍寻不到的地下党——徐好。
孟秋泽今晚的任务就是来将人转移,暗中把徐好送出沪城。
“听说孟先生做起了苏绣生意,所以才忙得没空来找我的,对吗?”
门外的化妆师和大班一听就知道,陈雪莉的话已经进行到了“给台阶”的一步。
对付这些有钱的先生老板少爷老爷的,舞女们自然有一套娴熟运用的讲话套路,欲拒还迎,又勾又引。
“是啊,”孟秋泽立刻道,“等回头货到了沪城,我亲自给雪莉你送几条苏绣披肩,做赔礼,怎么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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