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问方睿几时回来,水清摇摇头,只说现在时局不定,他在外求学,有假再回来。
“爹,方睿他很好,对我也出手大方。”水清道,“你放心。”
形容丈夫对自己好,用“出手大方”似乎有点不妥,但想到方府的家业,水镇桥也没再多问。
但在水清回去时,他特地拿出些一早备好的温养药材让她带回去,并交代她,等方睿回去,两人各自都要好好儿吃这些。
水清一看,这些药材滋阴补肾与温阳暖宫的皆有,显然水镇桥也希望女儿早日有喜讯,所以给女婿女儿都“外力助孕”一下。
水清自己清楚,她和方睿的晚间同房只停留在字面意思上,实际上都不睡一张床上,而且两人迟早要分道扬镳,她怀哪门子孕?
但面对父亲的关心与好意,她还是用不太够用的演技微微垂头,演出一副略显尴尬的羞怯。
水清拎回曹满江送的百合、绿豆、莲心、青蒿,前三样她分几日叫马嬷嬷煮了消暑的甜汤,自己院子够喝,匀出一些送给方夫人,连李妈妈等下人都有份。最后一样则被她制成了晒干的青蒿茶,也叫孙嬷嬷送去婆母的院子一份。
方夫人得知这是曹家人送的心意,也算是水清行善的回报,倒是没说什么,笑着吃了喝了。
方成还拎着甜汤去找在前院忙事的来顺,后者有些受宠若惊,随即得知是曹家送的东西煮的,也高高兴兴地用了,还特地到院子外谢过少夫人。
很快,最热的时节就来了,水汽不见了,外面整日的太阳暴晒,土路干得裂出一道道缝儿,热风刮过去,瞬间就会卷起大股飞扬的尘灰。
天上每日跟要下火似的,庄内府里的事情都少了,方府一老一少两位夫人,也都不怎么出门。
方夫人是苦夏了,方少夫人则帮她调理,顺便自己也宅在府内避避暑。
今日亦是如此。
水清为方夫人请了脉,浅浅笑道,“母亲身子大可,今日能用些镇过的西瓜。”
方夫人闻言也笑了,旁边帮她打扇的李妈妈直道,“阿弥陀佛,夫人总算能享点口福了。”
方夫人一直怕热,往常还没到盛夏就吃起了冰果,除了方睿在家时能劝一劝管一管,府上也没个人敢叫她不要贪这一份凉口。
可她的身子这几年不如从前,凉性的东西吃多了更会不适,虽然以前家里常请来看的大夫也劝过,可夫人不听啊,还得是像少夫人这样天天在跟前的,盯着说了才有用。
方夫人得知能吃凉西瓜,自然心情不错。
这天热得人嘴巴发干发苦,油腥是半点不想吃,虽然她这媳妇也叫人做了些凉茶甜汤给她饮用,但哪有新鲜的瓜果好吃。
可水清说起来总是拿“若是方睿在家”起话头,恐怕他也不肯她贪凉伤身,她一想起儿子,想着要养好身体多看他几年,最好能看到他和水清开枝散叶,到底是忍住了,一直在忌口。
“前些时日明明哪里都舒坦,可这一入了夏,热了几日就吃不消了,虽然往年也是如此。不过,今年还好有你在,”她伸手在水清手背上拍了拍,神色间颇感欣慰似地,“把我手头那些劳神的杂事担去了大半,还日日来为我请平安脉。”
水清唇角保持标准的微上扬弧度,语气柔和恭顺,“都是媳妇该做的。”
方府内外事务大大小小的确不少,就算她统统上手理顺了,也还是有那么大的体量客观存在。
但方夫人是真的给她放了权让她去管,而不是抓一半放一半,更没暗中刻意刁难她,她为其调理身体的建议,后者也都采纳执行,哪怕是站在医患角度来看,后者也是个挺配合和听话的患者了。
是以,水清虽然偶尔也觉得事多很烦,但毕竟拿了方睿的钱,她这也算是在其位、谋其事了。
方夫人的睡眠是彻底好起来了,需要劳心的地方也少了,精神头还是不错的,看水清自然也越来越顺眼,此刻和颜悦色地喊她别急着走,“留下一起用些西瓜吧。”
水清昨日便推测,因为苦夏而一直被她重点强调要忌生冷的婆母,今日大概能解禁。
那西瓜是沙瓤良种,庄子上收了一批好的特地送来的,她早早叫孙嬷嬷来传话,命人网起来吊在方夫人院中一角的一口古井里的,等午后取出来,已经透心如意的凉了。
当然,凡事都有万一,若万一她来了之后发现,婆母今日的脉象依旧不宜食冷,她会把西瓜直接带走。
嗯,总好过当着婆母的面吃吧,那样实在有点……不孝了。
虽然她这孝心主要也是替方睿在尽的,但目前来说,她自认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。
总之是对得起每月固定入账的那些钱的。
井湃的西瓜被切成小块端了上来,一小牙一小牙码在白瓷描蓝的盘子里,扦上竹签子方便拿用。
瓜瓤红得鲜亮,沙粒粒的像是揉化了糖霜,绿皮儿还挂着细细的冰珠,风一吹,便漫开清润的甜香,混着冰汽儿,往人鼻尖里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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