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她累积的寂寞和对他的欣赏,正好达到一个量变引起质变的阈值了?
孟秋泽呼了口气,又觉得还是别太对一位女士如此苛求,毕竟,也可能自己的献殷勤也没把握好度。
但所幸他拒绝的理由巧妙且体面,汤小姐也不是执着于此的人,刚刚的告别双方还是十分友好平和的。
接下来一段时间,他会照旧给她送礼物,维系双方的合作情谊,但见面还是暂时免了。
要是从前,孟秋泽恐怕会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:“他不可能喜欢有夫之妇。”
但想到某人清丽的面庞与淡淡的神色,他又一口气喘不上来似地,更默默地将这句话从心里划去。
也不对啊!
他们初见面时她是没离婚,而且现在,她只是表面上还是那姓方的妻子罢了!
孟秋泽加大力道揉了揉眉心。
不管水清如今是单身还是已婚,好像都跟他没关系。
但会影响他的心情。
因为今晚正是中秋节,街上此时的人还不少,有些商店还亮着灯,外面也挂着些彩带气球装饰,随处可见轻松热闹的节日氛围。
汽车驶过街头,孟秋泽看着路上的行人,其中有成群结队打扮洋气的年轻人,也有成双成对着装体面的男女,神情愉快地或奔跑或漫步。
沪城之前也在会战期间经历了日军的大规模轰炸,等会战结束,沪城全面沦陷后,却又在各国租界势力的制衡下,部分区域重新获得了太平与繁华,这在如今实在罕见。
所以外面总有人不断地想进城来,而身居其中的人也带着某种可笑的优越感,格外地“享受”这份安宁。
孟秋泽望着车窗外的天空,一轮圆月皎洁宁静,高悬九天之上,照不出华夏大地此时正在经历的战火与苦难。
他忽然想到,中秋节宁城国立中央大学是不是也要放假?
那姓方的是不是会回苏城?
那这么说的话,此刻水清有可能是跟那姓方的在一起过中秋?
孟秋泽的脸色一瞬间不太好看了。
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水清与那姓方的“夫妻团圆”的场景,两人或许正在方府花前月下地依偎着,喝着酒,赏着月……
他皱起的眉头就根本揉不平。
明明已经离了婚,那姓方的就不能离水清远点吗?方府就算是他的家,他就非回不可吗?
孟秋泽晚上没喝多少,整个人清醒得很,但此时心中所想却有些不讲道理起来。
他知道水清有从那姓方的手里拿钱,但他还是担心她会被占便宜。再怎么样,那人也是她的“前夫”,万一,她又被哄住了呢?
一想到这个可能,孟秋泽就觉得哪怕把汽车的四扇车窗都摇下来,他还是感到非常闷!
是有气没处发的闷!
更是极度郁闷的闷!
回到爱华路的孟公馆,孟秋泽略显烦躁地扯着衬衫领口,迈着长腿才进家门,就听见楼上传来重重一声冷哼。
“中秋节都不知道回家吃个饭,鬼混到现在还有脸回来!”身着藏青暗纹绸缎长衫马褂的孟乃文站在二楼扶栏边,手里还拿着块用银链挂在胸前的怀表,居高临下地怒斥不懂事的儿子。
孟秋泽收起烦躁的情绪,顿住脚步的同时,干脆单足位于身前斜点地板地支起,抱着双臂姿态懒散地靠在了一旁摆着留声机的红木台柜边,先是故作疑惑地问身边跟着的司机兼保镖万五,“五啊,你看少爷我的这张脸,是不是还在,并且很英俊?”
在楼上老爷孟乃文明显怒气更盛的目光俯视下,万五习惯而沉默地点点头。
按规矩,他是要出声回答主家的话的,但按经验,此情此景,他还是不要讲话的好。
孟秋泽满意地一挑眉,又仰头看向自己一脸威严的父亲,嘻嘻笑着,直接把问罪焦点丢了回去,“爹,你不也才回来。”
的确刚从商会的中秋晚宴回来的孟乃文:“……”
他气得胡子一翘,将怀表揣回马褂,“我那是有正事!”
孟秋泽抬手挠了下脸颊,依旧没个正形似地靠住柜子站着,理直气壮地回答,“儿子也有正事啊!”
提起这个,孟乃文就更有话要训他,“你要做生意我不反对,但不许在外面胡来,真有喜欢的,就娶回来!别整天不着家,不是追这个歌星,就是捧那个舞星的!”
孟秋泽“哦”了一声,虽然还是站没站相,但实在眉眼潇洒,但也显然根本没把他爹的话听进去。
他向孟乃文汇报,“我今晚是请汤小姐吃饭去了,顺便聊一聊在沪城香江跑点贸易生意的事情,要托她大哥帮忙。”
在沪城混迹政商圈并跻身名流的孟乃文,自然也知道这位汤小姐有个在粤省海关税务司任职的大哥,以及她本人在沪城交际圈的名气,再以及,她的丈夫也官居要职只是暂不在沪。
他闻言一口气哽在喉头,对着儿子横眉竖眼,“你做生意归做生意,要是敢招惹已婚妇人还闹得人尽皆知,我就打断你的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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