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,问得停下了脚步。
下课后的走廊嘈杂无比,充满了学生们的笑闹声、脚步声和桌椅的拖动声。
这些声音在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调暗了音量,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他抬起头,平静的对上了陈雯雯的视线。
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,如此清晰地看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,也很执着。
在那份文学少女特有的文静之下,隐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,近乎灼热的东西。
路明非的视线在自己的手上扫了一眼。
这是一双很普通的手,因为练掌拍打,指关节显得有些粗大,掌心和指腹上都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。
除此以外,就是这双手的手掌边缘以及指关节的皮肤上,有多几道的细小创口。
那些是昨天拍碎车窗玻璃以及徒手撕扯变形的金属车门时,玻璃碎渣和参差不齐的金属断口割破了他的皮肤。
但经过一夜,那些伤口已经收束,凝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, 牢牢地附着在皮肤上,看上去并不狰狞,反而像是干涸的墨迹。
至于昨天撕开车门时,内力与气血的瞬间爆发,的确是有点肌肉拉伤,但经过一夜的休息调和,也早就没有痛感了。
他不明白,陈雯雯为什么会这么问。
“不疼。”
他的回答简短清晰,不带任何情绪。
路明非一副平静地近乎冷淡的反应,反倒让陈雯雯愣了一下。
这和她想象中,被拆穿秘密后的任何一种反应,无论是慌张、否认还是震惊,都不一样。
周围已经有同学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。
毕竟,这一幕实在太有冲击力。
班级里最顶尖的白天鹅之一,文学才女陈雯雯,居然在下课时间,主动堵住了全班最底层的衰仔路明非。
这俩人,八竿子打不着。
“哇,什么情况?陈雯雯找路大师干嘛?”
“路大师不会是偷偷给陈雯雯写情书被发现了吧?”
“看路大师那怂样,笑死我了。”
……
零星的议论声夹杂着不怀好意的哄笑传了过来。
换作过去,没有见过青铜门时的路明非,这些议论足以让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但现在,这些声音对他而言,与白噪音没有什么区别。
倒是陈雯雯听到那些议论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那些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,也让她感到了一丝冒犯。
同时,她也意识到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她看着路明非那双平静到空洞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她以为的自卑,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好奇。
她往前走了一小步,压低声音,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道。
“昨天,图书馆对面,我看见了。”
陈雯雯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,她下意识地强调,仿佛在逼迫他卸下伪装。
“哦。”
路明非淡淡答道。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,表示自己听到了。
陈雯雯预想过他的矢口否认,预想过他的语无伦次,但她唯独没有预想过这种近乎漠然的反应。
就好像在说:你看到了,然后呢?
陈雯雯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,她不相信,她不相信有人能在这种事情上保持平静。
“我从图书馆的窗户里,看见了那场车祸。”
她紧紧地盯着路明非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中,找到她昨天所见的那个英雄的影子。
“我看见你一掌打碎了车窗。”
路明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给了陈雯雯一丝鼓励,她吸了一口气,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画面。
“我看见你把那扇车门撕了下来。”
她说到撕这个字时,声音因为回忆起那一幕而微微有些颤抖。
走廊里的人流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路明非终于有了第二个反应。
他抬眼,视线越过陈雯雯的肩膀,看向她身后那片嘈杂的人群。
“大家都看到了。”路明非说。
声音依旧平静。
这件事对他来说,和在课堂上扎马,和在公交车上练桩,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。
都是他认为应该做,然后去做了的事。
所以,既然做了,他就不会害怕被人看见。
就像他练武功的时候,并没有藏着掖着。
大家嘲讽他路大师,他不会愤恨委屈。
大家赞美他路大师,他也不会振奋自傲。
路明非这种油盐不进的冷漠,让陈雯雯感觉自己所有的震撼、好奇、乃至崇拜,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,不,是打在了一块寒冰上。
她发现,自己有点进退失据了。
她像一个发现了惊天宝藏的探险家,兴冲冲地跑来,却发现宝藏的主人,正用一种你很麻烦的眼神看着她
一阵夹杂着委屈和挫败的莫名情绪涌上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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