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那一战让黄药师收回了杀心,但路明非在桃花岛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过。
黄药师是个极其别扭的人。
他既欣赏路明非的武学天赋,又极其讨厌这个突然冒出来抢走女儿注意力的臭小子。
于是,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黄药师虽然没有再动手,却总是对路明非冷着一张脸。
这一日黄昏。
路明非正被黄蓉拉着在试剑亭里看晚霞,忽听得书房方向传来一声烦躁的拍桌声,紧接着便是哗啦一声,仿佛是什么东西撒了一地。
黄蓉吐了吐舌头:“爹爹又在跟那些算筹较劲了。”
“算筹?”路明非一愣。
“是啊,爹爹最近在推演桃花岛阵法在惊蛰那日的方位变化,涉及二十八星宿的流转,算了好几日了,似乎卡在了一个极难的关口。”
路明非心中一动:“我们要不要去看看。”
两人来到书房外,只见房门大开。
黄药师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地毯上,周围摆满了纵横交错的算筹。
每一根竹棍的摆放位置都极其讲究,代表着个、十、百、千,以及正负,红筹为正,黑筹为负。
黄药师面色阴沉,手里捏着几根黑筹,盯着地上的阵列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天元一为公,地元一为母……立天元一于太极之位……奇怪,为何演至第三十六变,这开方之数却始终无法除尽?”
路明非只看了一眼,就不得不佩服。
这满地的算筹,分明是在解一个极其复杂的高次方程组。
在没有计算机,甚至没有纸笔运算符号的年代,黄药师竟然全凭脑力和这些竹棍,硬生生推演到了这一步。
这等算力,放在现代也绝对是顶级的人脑CPU。
“爹。”黄蓉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
黄药师猛地抬头,双眼布满血丝,显然是心力交瘁:“出去,这天元术的推演正到紧要关头,错一步便满盘皆输。”
路明非却没走,他盯着地上的算筹,突然开口。
“前辈,您的天元术逻辑没错,错在工具太慢,且受限于维。”
“无知小儿,你也懂天元术?”
黄药师目光如刀,刺向路明非。
“你可知这地上的每一根算筹,都代表着周天星斗的一丝变化?老夫以大衍求一术定基,以天元术立式,何来太慢之说?”
“立天元一为未知数,列出方程,天元术确是精妙。”
路明非走进书房,指着那满地的竹棍,语气平静而不失恭敬。
“但前辈,您用算筹布阵,一旦涉及三元以上的变化,这地上的空间就不够用了。而且,您在推演阵法变化,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,算筹只能定格瞬间,却很难描述趋势。”
黄药师愣了一下。
路明非这句话,精准地戳中了他这两天的痛点。
他算得太累了,因为每一个时辰的变化,都要重新布一遍算筹,这简直是把人当牲口用。
“光说不练假把式,你有更好的法子?”黄药师眯起眼睛,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上了考校的意味。
“借纸笔一用。”
路明非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,提起毛笔。
他没有画竹棍,而是写下了一排奇怪的符号。
“这是何意?”黄药师凑了过来,眉头紧锁,“梵文吗?”
“不,这是符号。”路明非解释道,“前辈,在您的天元术中,您用太字标记常数项,用算筹的位置表示一次项、二次项。这太占地方了。”
路明非指着纸上的列式。
“我用这个代表您口中的天元,用这个代表地元,这一个小小的符号,就代替了您地上那一堆竹棍。”
接着,路明非做了一件让黄药师大受震撼的事情。
他在纸上画了两条垂直交叉的直线。
“前辈,您算的是方位。既然是方位,何不将其画出来?”
“横为东西,纵为南北。任何一个星宿的位置,都可以用这一横一纵两个数来确定。”
笛卡尔坐标系。
解析几何。
黄药师何等聪明,他盯着那两条线和路明非画出的抛物线轨迹,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。
传统的中国古代数学,代数极强,如解方程,但几何相对独立。
路明非这一手数形结合,直接打通了黄药师脑子里的任督二脉。
“妙,妙啊!”
黄药师一把抢过路明非手中的笔,虽然他还不习惯用阿拉伯数字,但他瞬间理解了这种思维方式。
“横轴为纬,纵轴为经,将数化为图,将动静化为线条……”
他看着路明非写下的那个描述圆周运动的方程,眼中涌现狂热的光芒。
“这符号虽然古怪,但用来运算,确实比摆竹棍快了百倍不止。”
黄药师推演了几步,原本需要摆半个时辰的开方运算,用这怪符号在纸上涂抹几下,竟然就出来了结果。
“这叫什么学问?”黄药师抬起头,眼神中没有了看晚辈的轻视,而是看同道中人的炽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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