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内侍悠长的通报:
“汉王陛下驾到——”
殿中瞬间寂静。所有人都起身,垂首肃立。
脚步声响起,沉稳,有力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。
萧倾城偷偷抬眼,从睫毛缝隙间望去。
三个及其高大的身影步入殿中。
沈天意在前,梁阿宝和孟节紧跟左右,沈天意玄甲未卸,只摘了头盔,长发以金冠束起。天青剑别在腰间,面容刚毅如刀削,眉如墨染,目若寒星。他走过时,带起一股风,风中混杂着铁锈、皮革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杀气。
但奇怪的是,萧倾城并不害怕。
所有人屏气凝神,对沈天意行礼“汉王!”
萧倾城躲在父母身后,悄悄抬头看着那个身影走向龙椅,看着他在龙椅上坐下,阿宝和孟节如同铁塔立于阶下,沈天意微微抬手,声音平稳地说:“坐!”
所有人落座。萧倾城还呆呆站着,直到母亲拉了她一把,她才慌慌张张坐下,裙摆都绊了一下。
沈天意环视殿中,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今日请诸位来,不为公事,只为私谊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诸位自归顺以来,恪守本分,未生事端,本王感念。如今大战在即,有些话,需与诸位说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此战,本王已集结联军五十万,必灭大周。战后,洛阳归楚,关中、凉州、益州等地,将尽归大梁。届时,届时家兄沈天明将迁都长安,重整天子威仪。”
殿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。虽然早有猜测,但亲耳听到汉王确认,还是让这些前朝宗亲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入主长安之时,本王曾许诺,保诸位性命,保诸位富贵。”沈天意声音转冷,“此诺,今日依然有效。以后也永远有效,梁有宗庙,尔无绝期。此后长安将成帝都,天子脚下,前朝宗亲在此聚居,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他站起身,走下台阶,在殿中缓缓踱步。
“故本王为诸位谋了两条路。”他停在殿中央,转身面向众人,“其一,随本王西行,迁居成都。益州天府之国,物阜民丰,本王已命益州陈氏备好田宅,供诸位安身。本王承诺,诸位在长安的爵位、俸禄,在成都依旧保留。”
“其二,留在长安。”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面孔,“大梁陛下仁厚,必不会为难诸位。爵位、富贵,皆可保留。但——”
他加重语气:“本王有言在先,尔等留在长安须谨言慎行,安分守己。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,莫要结交不该结交的人。否则,莫怪本王未提醒。”
殿中死一般寂静。有人脸色惨白,有人低头沉思,有人眼中闪过不甘。
沈天意不再多说,重新走回主位,端起茶盏:“诸位可回去思量。愿往成都者,三日内报于鸿胪寺,自有安排。愿留长安者,亦需登记造册,报备朝廷。”
他饮了口茶,放下茶盏:“若无他事,今日便到此。”
众人起身行礼,准备退下。
就在这时,永国公萧景忽然站起,躬身道:“汉王殿下,臣……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沈天意看向他:“永国公请讲。”
萧景犹豫片刻,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女儿,咬牙道:“臣女倾城……自幼体弱,畏寒畏暑。长安气候干燥,她总是不适。臣想……想让她随王驾西行,去成都养病。只是她性子怯懦,怕冲撞了贵人……能否……能否让臣带她,私下拜见王爷,说说详情?”
殿中响起轻微的骚动。不少宗亲看向萧景,眼神复杂——这老狐狸,分明是想攀高枝。
萧倾城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父亲他……他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?她恨不得立刻死去。
沈天意看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子。她身子微微颤抖,耳根通红,手指绞着裙带,几乎要绞断。
他沉默片刻,点头:“可。散席后,永国公带郡主来温室殿。”
温室殿在未央宫西北角,是沈天意平日处理政务、接见近臣之处。殿内陈设简洁,只有书案、书架、几把坐榻,以及一座取暖用的铜兽炭炉。
萧景带着女儿进来时,沈天意已卸了甲,换上一身玄色常服,正站在书案前看一幅地图。
“臣萧景,携女倾城,拜见汉王殿下。”萧景躬身行礼,拉了拉女儿。
萧倾城浑身僵硬,跟着父亲行礼,声音细如蚊蚋:“臣女……拜见汉王。”
“免礼。”沈天意转过身,目光落在萧倾城身上。
她依旧低着头,只能看见乌黑的发顶和一段白皙的脖颈。身段倒是极好,即便裹着厚厚的冬衣,也能看出窈窕的曲线。
“郡主身体不适?”沈天意问。
萧倾城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萧景忙道:“回王爷,小女自幼患有‘畏人症’(社恐),见生人就心慌气短。长安人多眼杂,她总是不适。成都气候温润,人烟稀少些,或许对她有益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