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天意走到炭炉旁,拨了拨炭火:“抬起头来,不必拘谨。”
萧倾城身子一颤,缓缓抬头。
四目相对。
沈天意看清了她的容貌——肌肤胜雪,眉如远山,眼若秋水,唇似点朱。最难得的是那份气质,怯生生的,像林间受惊的小鹿,让人忍不住想护在怀里。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:“多大了?”
“十……十九。”萧倾城声音发颤。
“可读过书?”
“读……读过一些。《女诫》、《列女传》……还有诗词。”
“喜欢哪首?”
萧倾城愣了愣,没想到汉王会问这个。她怯怯道:“喜欢……喜欢李太白的《长干行》。‘妾发初覆额,折花门前剧。郎骑竹马来,绕床弄青梅……’”
她声音渐低,脸又红了。
沈天意点点头:“诗是好诗。你父亲说,你想去成都?”
“我……臣女……”萧倾城不知该如何回答。她根本不想去任何地方,只想待在熟悉的地方,谁也不见。
萧景忙道:“王爷,小女确实想去。只是她胆小,怕路上添麻烦……”
沈天意摆摆手,打断他:“郡主若愿去,便去吧。王后、李侧妃也在,路上有个伴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此去成都,山高路远,非一两日可达。郡主需想清楚。”
萧倾城偷偷抬眼,看向沈天意。他站在炭炉旁,火光映着他侧脸,刚毅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柔和了些。他也在看她,目光平静,没有她想象中的审视和压迫。
鬼使神差地,她轻声道:“臣女……愿意去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为什么?她明明最怕出门,最怕见生人。
萧景大喜:“谢王爷恩典!”
沈天意点点头:“既如此,后日辰时,朱雀门外集合。会有专人安排。永国公可先退下收拾细软,准备启程,本王还有些话,想单独与郡主说。”
萧景一愣,随即明白什么,眼中闪过喜色,躬身退下。
殿门关上,殿中只剩下两人。
炭火噼啪作响。
萧倾城心跳如鼓,几乎要冲出胸腔。她低下头,不敢看沈天意。
脚步声响起,沈天意走到她面前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混杂着墨香。
“你很怕我?”沈天意问。
萧倾城咬唇,轻轻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……因为王爷是英雄……是……是天一样高的人。”她声音细不可闻,“臣女……臣女只是一介弱女子……”
沈天意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抬起她的下巴。
萧倾城浑身一僵,被迫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眼深如寒潭,看不出情绪。
“本王也是人。”沈天意淡淡道,“有血有肉,会受伤,会死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走向书案:“你父亲的心思,本王明白。但本王从来不勉强人。你若不愿,现在还可反悔,本王决不迁怒你父。”
萧倾城怔怔看着他背影。那一瞬间,她忽然觉得,这个被传为“战神”、“天命所归”的男人,眼前就在她的面前,而她眼下就有选择的机会。
她不知哪来的勇气,轻声道:“臣女……不反悔。”
沈天意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萧倾城脸又红了,低下头:“成都……听说很美。臣女想去看看。”
沈天意看了她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后日,本王派栾驾来接你。”
三日后,辰时,朱雀门外。
浩浩荡荡的车队已集结完毕。五千陇西军列队两侧,甲胄鲜明,旌旗招展。中间是数百辆马车,有华贵的王驾,有简朴的民车,有世家贵族的宝马花车,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装载着无数的行李、细软、书籍,以及两万多人的希望。
最前方是四辆特别的车驾:汉王王后张静姝的鸾驾、侧妃李清韵和萧倾城的翟车,以及一辆极为神秘的、由百名全副武装的女骑士严密护卫的辒辌车。那辆车通体玄黑,车窗紧闭,帘幕低垂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张静姝已登上鸾驾,却频频回首,望向皇城方向。她牵着沈玉柔,依依不舍的看向身后的长安城
“姐姐放心,王爷会来的。”李清韵在翟车中探身安慰。她也怀了身孕,刚满三个月,但气色尚好。
张静姝点点头,眼中却含了泪。这一别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
萧倾城和贴身侍女洛雪早早的上了车。她掀开车帘一角,偷偷望向外面。人山人海,她心慌得厉害,但想到汉王对她说的那句话“万事有我在”,又莫名安定了几分。
辰时三刻,马蹄声响起。
沈天意骑着那匹乌云踏雪,自朱雀门内驰出。他依旧一身玄甲,但未戴头盔,长发在寒风中飞扬。
他勒马停在车队前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那四辆主车上。
翻身下马,他先走到张静姝鸾驾前。
“静姝。”他伸手,握住妻子从车帘中伸出的手。
张静姝眼泪终于落下:“夫君……千万保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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