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管的。”赵婉儿咬牙,“陛下……陛下是天子,他一定会管。”
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。爷爷生前常念叨,说大周太祖神文圣武,是当世真英雄,不输当年的霍去病、卫青。他的后人,也一定是神文圣武。
虽然她不知道萧逸长什么样,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孩子们走不动了,刘老实和陈秀才轮流背着最小的两个。赵南枝牵着妞妞的手,一步一步,蹒跚而行。
远处,潼关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。
潼关,汉军大营。
张良站在营门前,眉头紧锁。他是今日的巡营值将,负责大营外围警戒。连日来,不断有北地逃难的百姓来到潼关,都被安置在关后的临时营地。但今天来的这一批……实在太惨了。
八个难民,衣衫褴褛,形同乞丐。为首的是个少女,身上的破裙子到处是洞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伤痕。她身后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男子,还有五个孩子——孩子们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大得吓人,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。
最让张良揪心的是那些孩子的眼神——那不是孩童应有的天真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。就像……就像受惊过度的小兽。
“将军……行行好……给口吃的吧……”刘老实跪下来,磕头。
孩子们也跟着跪下,妞妞哇的一声哭出来:“饿……妞妞饿……”
张良鼻子一酸。他转身对亲兵道:“去,拿些吃的来。热粥、馒头、咸菜,快!”
“是!”
亲兵跑去伙房。张良上前,扶起刘老实:“老哥快起来。你们从哪里来?”
“冀州……河间郡……”刘老实泣不成声,“胡人……胡人把村子屠了……全村……全村就剩我们几个了……”
张良拳头握紧:“胡人?北戎?”
“是……还有……还有汉奸……”陈秀才咬牙切齿,“河间崔家,渤海高家,范阳卢家……这些世家大族,都投了胡人!他们帮着胡人抓壮丁、抢粮食、抢女人……比胡人还狠!”
这时,亲兵端着食物来了。热腾腾的米粥,白面馒头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孩子们眼睛都直了,但不敢动,眼巴巴地看着大人。
“吃吧,都吃吧。”张良温声道。
孩子们这才扑上去,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,噎得直翻白眼。赵南枝没有吃,她跪在张良面前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将军……民女赵南枝,冀州河间郡赵家村人。求将军……求将军能派人前往洛阳,奏明陛下发兵北伐,救救北地百姓!”她抬起头,脸上泪水和污垢混在一起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。
张良迟滞了一下“陛下?萧逸吗?这姑娘怕是以为我们是周军吧”
张良耐着性子扶她起来:“姑娘慢慢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
赵南枝开始讲述。
从赵家村被屠,讲到一路南逃的见闻。她讲得很细,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——爷爷被凌迟,母亲被凌辱,小妹被劈成两半,李婶井边的惨状,人市里的“货物”,胡人贵族的“狩猎”,汉奸兵的屠杀……
她讲得平静,但那种平静比哭喊更让人心碎。讲到小妹死时,她声音颤抖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讲到路上看到的那些被煮食的尸骨时,她干呕起来,却什么也吐不出。
张良听着,脸色越来越白,拳头越握越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来。
营门前的士兵们也都围了过来,听着赵南枝的讲述。这些身经百战的汉子,一个个红了眼眶,有的别过头去,不忍再听。
“……我们过了黄河后,以为安全了。没想到,昨天在渑池附近,又遇到一队汉奸兵。他们穿着周军的衣甲,我们以为他们是王师,我们就跑了过去,可是他们说话是冀州口音。没等我们逃走,他们……他们抢走了我们最后一点粮食,还要抓孩子……刘大哥和陈先生拼命反抗,被砍了好几刀……后来,后来是几个路过的王师斥候救了我们……”
赵婉儿解开刘老实和陈秀才的衣服,露出他们身上的伤口——刀伤深可见骨,只用破布草草包扎,已经化脓。
张良浑身发抖。
他不是没经历过惨烈的战场,不是没见过死人。但那种两军对垒的厮杀,和这种有组织的、系统性的、针对平民的虐杀、凌辱、屠戮……完全是两回事。
这是灭绝人性。
这是亡族灭种!
“畜生……畜生!”张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他猛地转身,一拳砸在营门木柱上,“咔嚓”一声,碗口粗的木柱竟被他砸出裂痕。
亲兵们吓了一跳:“将军!”
张良眼睛赤红,呼吸粗重。他想起自己的出身——他虽是楚国人,见过战乱,见过死亡,但从未见过如此……如此地狱般的景象。
“将军……”赵南枝又跪下了,磕头磕得额头渗血,“求将军……发兵北伐!北地百姓……快死绝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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