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锋返回南疆盆地时,日头已偏西,残阳如血,将这片修罗场浸染得更加凄艳悲壮。
冲天的妖气与佛光已然消散,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、焦土与死亡的气息。断壁残垣间,尸骸枕藉,紫衣的教徒与各色服饰的七派弟子交错倒伏,残破的旌旗与碎裂的兵器半掩在血泊中。几只食腐的秃鹫已在远处盘旋,发出瘆人的鸣叫,却慑于盆地中央那几道尚未完全散去的强者余韵,不敢轻易落下。
七人或坐或卧,散布在慧觉大师倒地的周围,宛如众星拱月,又像是残兵围绕将旗。镜辞依旧守在昏厥的谢流云身旁,面具下的目光却已不再仅仅盯着仇人,时而飘向岳锋离去的方向,时而又落回谢流云那诡异而痛苦的脸上。云澜与清虚子背靠着一块崩裂的巨石,各自闭目调息,脸色苍白如纸。石田龙躺在地上,胸膛微弱起伏,若非那粗重的、带着血沫的呼吸,几乎与死人无异。北辰璇盘膝而坐,双手掐着古怪的印诀,试图引动微弱的星力修复体内破损的穴道,但收效甚微。苏纸衣则靠在最远处一具血莲巨像的残骸阴影里,灰衣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,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。
岳锋的金色长虹落地,并未激起多少烟尘,但那沉重的、带着仙灵威严的气息,依旧让众人艰难地抬起了头。
“仙…仙尊…”云澜最先开口,声音嘶哑,“那妖女…?”
“遁入迷雾鬼林深处,匿踪潜逃了。”岳锋沉声道,目光扫过众人,“两只挡路的狂狱妖魔已诛,但此妖狡诈,一时难以寻获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气息奄奄的慧觉,眉头紧锁,“当务之急,是救治尔等。此地血气冲天,怨魂不散,久留必生变故,亦不利于疗伤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电,扫视盆地四周起伏的山峦。片刻后,他伸手指向东北方向一片陡峭的山崖:“那里,有生人气息聚集,应是附近山民避祸或祭祀之所。岩壁之上,有天然窑洞数口,可暂作容身。”
说罢,他不待众人回应,抬手虚抓。磅礴却柔和的仙力涌出,化作数道淡金色的云气,如同最轻柔的担架,将重伤无法行动的慧觉、石田龙、谢流云三人托起。镜辞下意识地想阻拦托起谢流云的那道云气,手伸到一半,却又僵住。
“能动的,跟上。”岳锋言简意赅,当先迈步。他步伐看似不快,每一步却稳稳跨出数丈,托着三人的金色云气亦随之平稳移动。
云澜与清虚子对视一眼,咬牙撑起身子,踉跄跟上。北辰璇也挣扎站起,苏纸衣则如同影子般,无声无息地融入队伍末尾。
一行人,在岳锋的引领与护持下,离开了这片浸满鲜血与死亡的盆地,向着那片山崖行去。
岳锋所指的山崖,位于盆地东北约三十里处,背阴面陡峭如削,向阳面却较为平缓,生长着不少耐旱的灌木与藤蔓。靠近崖顶的位置,果然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天然窑洞,有些洞口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,以及简陋的石垒、破碎的陶罐,显示这里确实曾有人类活动,或许是南疆某个小部族的猎户临时居所,亦或是举行某种山祭的场所。如今看来,早已废弃,空无一人,想来也是被血莲教肆虐或今日大战的动静所惊走。
岳锋选了一个位置较高、洞口较为开阔干燥、且内部颇为深邃的窑洞作为主洞,将慧觉安置在最内侧相对平坦的干草堆上。又将石田龙与谢流云安置在主洞中段两侧。其余人则各自在附近寻了稍小的窑洞或岩缝容身。
他立于主洞洞口,目光再次扫过洞内洞外。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斜斜照入,将他魁梧的身影拉得极长,也给他那身染血的金甲镀上了一层暖色,冲淡了几分战场带来的肃杀。
“此地方圆五十里内,已无成气候的妖物与邪教徒。”岳锋开口,声音在窑洞中回荡,“洞外三里处有一山涧,水流尚算洁净,可取用。这附近山中有些止血生肌的草药,尔等应能辨识。”他看向云澜与清虚子,这两人气息相对平稳,显然是众人中尚有余力者。
云澜微微颔首:“有劳仙尊指点。山野之药,我等略知一二。”
岳锋点头,继续道:“尔等伤势,多为妖力侵蚀、内力反噬、魂魄震荡。仙界灵气与凡人体质迥异,吾若强行以仙元替尔等疗伤,恐适得其反。需靠尔等自身功法缓缓调息,辅以草药,徐徐图之。”他目光落在慧觉身上,“这老僧伤及根本,佛元近乎枯竭,能否醒来,何时醒来,看他造化,亦看尔等护持。”
他又看向昏迷的谢流云,眉头皱得更紧:“此子情况最为诡异复杂。肉身异变,魂魄不稳,数种力量在体内冲突纠缠,似妖非妖,似人非人,如一个行走的爆裂符阵。在他自行苏醒或力量平稳之前,外力贸然介入,极易引发不可测之变。”他特意看了一眼镜辞,“勿要轻举妄动。”
镜辞沉默,面具下的嘴唇抿得更紧。
“吾需离开片刻。”岳锋最后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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