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牙口的山洞里,空气闷热,混杂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。
一座钢铁巨兽的雏形,静静地趴在山洞中央。它的每一个零件,都带着一种粗糙的、手工作坊打造出来的野性,接口处还留着锉刀的划痕,像一头尚未完全缝合的科学怪兽。
旅长、李云龙、赵刚,三个人围着这门半成品,伸长了脖子,像是在瞻仰一尊即将开光的神只。
苏毅正拿着一个刚刚出炉的、带着毛刺的齿轮,那是兵工厂的老师傅用尽了吃奶的力气,才勉强敲打出来的“毛坯”。他的手掌在齿轮上轻轻覆盖,然后拿开。
再看那齿轮,表面的毛刺、凹坑全都消失不见,变得光滑如镜,齿合的精度,用手去摸,连一丝缝隙都感觉不到。
他将完美无瑕的齿轮,轻松地装入炮架复杂的传动机构中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,小声跟赵刚嘀咕:“老赵,你说神仙师傅这手艺,要是去天桥底下摆个摊,得挣多少大洋?”
赵刚没理他,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毅的手。
终于,苏毅拿起了最后一颗巨大的螺栓,那是连接炮身和炮架的关键。他将螺栓对准螺孔,手掌在螺栓尾部轻轻一按。
没有扳手,没有工具。
那颗比手腕还粗的螺栓,仿佛拥有了生命,自动旋转着,严丝合缝地拧了进去,直到发出最后一丝轻微的金属绷紧声。
“嗡——”
仿佛一声来自钢铁灵魂深处的低鸣。
那门由无数粗糙零件拼凑而成的怪物,在这一刻,仿佛被注入了灵魂。所有的缝隙都合拢了,所有的结构都绷紧了。它不再是一堆零件,而是一件完整的、充满了狰狞暴力美学的战争艺术品!
那根修长而粗壮的155毫米炮管,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黑洞洞的炮口,像一只凝视着深渊的巨眼,沉默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。
“我的……亲娘嘞……”
李云龙的口水,真的流下来了。
他一个饿虎扑食,冲了上去,张开双臂,死死地抱住了那根比他腰还粗的炮管,把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在冰冷的钢铁上使劲地蹭。
“宝贝疙瘩!心肝宝贝!有了你,老子他娘的连天皇的皇宫都敢轰!”
旅长的眼皮子也在狂跳,他上前两步,用力拍了拍厚重的炮盾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好!好炮!”
“旅长!神仙师傅!咱得试试炮啊!是骡子是马,得拉出来遛遛!”李云龙抱着炮管不撒手,扯着嗓子喊。
“试炮?”旅长眉头一挑,随即目光变得锐利,“目标,有了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,点在了一个地方。
“平型关,老虎嘴。”
李云龙和赵刚的脸色,同时一变。
“老虎嘴”是日军在平型关防线上最坚固的一处要塞群,由一个加强中队驻守。整个要塞修在悬崖峭壁上,明碉暗堡,交叉火力,像一颗淬了毒的钉子,死死地扎在旅部的咽喉上。为了拔掉它,旅里先后组织了两次强攻,都折损了不少好兵。
“就它了!”李云-龙的眼睛里,冒出了狼一样的凶光。
夜,黑得像墨。
十几匹最健壮的骡子,拖拽着这头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钢铁巨兽,在崎岖的山路上,艰难地挪动着。
在离“老虎嘴”足有二十公里的一处反斜坡阵地上,重炮被秘密架设起来。
陈铁军拿出一个伪装成德制蔡司望远镜的仪器,对着远处黑暗中的山影,按动了一个按钮。
镜片中,一排红色的数字一闪而过。
“报告,目标距离,十九点八公里。”
“多……多少?”李云龙掏了掏耳朵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十九点八公里,换算成华里,就是将近四十里地!他这辈子打仗,扔手榴弹都没扔出过一百米!
苏毅没理会他的震惊,他打开一个手提箱,里面是一台由十几个电子管和密密麻麻的线路组成的怪异机器,旁边还连着一个手摇发电机。
“摇!”
随着一个战士拼命摇动发电机,箱子里的电子管,一个个发出了橘红色的微光。
苏毅不紧不慢地在机器的几个旋钮上输入距离、风速、气压等数据,机器发出“嗡嗡”的计算声。片刻后,他报出了一串数字。
“方向xxx,仰角xxx。”
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按照指令,调整着这门庞然大物。
“第一发,校准弹!装填!”
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,一枚没有装太多炸药的炮弹被推入炮膛。
“开炮!”
“咚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到让五脏六腑都为之一颤的巨响!
整个山头都仿佛跳了一下,巨大的炮身猛地向后一坐,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,照亮了所有人惊骇的脸。一枚炮弹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。
……
“老虎嘴”主碉堡内,日军中队长伊藤正用望远镜,悠闲地观察着阵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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