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两人完全踏上石板路,身后的景象便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舞台幕布缓缓卷起,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身后。
脚下石板平整到挑不出任何问题,落步只剩回响。唐啸在前,李锦在后,两人保持着一臂的距离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这条路蜿蜒着向丘陵深处延伸,两侧的山壁依旧死寂,只有风偶尔吹过的声音在耳边萦绕。
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李锦。
她能感觉到,之前那种如同陷入糖浆般的空间“粘滞感”,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。虽然依旧存在阻力,但已经不再那么粘稠。她那被压制到极限的空间能力,像一台重新接收到信号的雷达,开始能捕捉到周围更远处的一些模糊信息。
紧接着,是唐啸。
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,侧耳倾听。风声,开始变得柔和,不再是之前那种干冷的、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呼啸。更重要的是,在风声的间隙里,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本不该属于这片死寂废土的声音。
像是……鸡鸣犬吠之声。
虽然遥远得如同幻听,但那确实是一种带着生活气息的声音。
石砌小路仿佛没有尽头,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蜿蜒的路径终于出现了一个出口。那是一处相对狭窄的山谷隘口,柔和的、带着暖意的光芒从隘口另一边透射过来,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。
当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隘口的瞬间,眼前的景象,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。
连绵不绝的灰褐色丘陵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被群山环抱、广阔而生机盎然的盆地。
夕阳的余晖为整个盆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平整的田地里,绿色的作物长势喜人。一条清澈的小溪从盆地中央蜿蜒流过,反射着粼粼波光。远处,几十栋由木头和石块搭建的屋舍错落有致地排列着,家家户户的烟囱里,都正升起袅袅的炊烟。
空气中,飘荡着泥土的芬芳、草木的清香,以及……食物的香气。
李锦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。
她的第一反应是“幻觉”。作为一名A级新人类,她经历过各种精神系的攻击,深知最高明的幻术,就是这种利用人内心最深渴望的场景。
她立刻闭上眼,精神力如潮水般扩散开去,试图寻找这个完美世界里的“破绽”。
然而,反馈回来的信息,却让她心底一沉。
没有破绽。
她咬牙,试着用空间异能切割身旁一块石头。指尖波动闪过,留下一道浅痕。
这里的空间结构稳定而真实,空气流动自然,光影变化和材质特性都符合物理规律。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——眼前这片田园诗般的景象,是真实的。
而这份真实,比任何幻觉都更让她感到不安。
唐啸没有说话。他走到山谷出口的边缘,蹲下身,伸手捻起了一把脚边的泥土。
泥土是湿润的、松软的,带着植物根茎的气息。在他的指尖,那些黑色的土块微微分解,露出了其中丰富的腐殖质。
这是真正的、能种出庄稼的肥沃黑土,而不是他们在废土上走了这么多天,早已习惯了的、干燥的、灰白色的沙砾。
他缓缓起身,拍掉手上的土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两人没有立刻走进那片看起来过分安宁的村落。他们退回到山谷的阴影中,利用一处矮坡作为掩护,像两头误入伊甸园的野兽,警惕地观察着这个不属于废土的世界。
村落的布局井然有序,田地分割整齐,一条条田埂阡陌交通。土路平整,甚至路上都看不到什么杂草。几栋木屋前,还晾晒着一些朴素的衣物,随风轻晃。
几个孩童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,传出很远。
这一切都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,正常得……可怕。
“这地方,正常得过分了。”李锦压低声音。
唐啸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些村民身上。他们面色红润,行动间虽然疲惫,但精神状态很好,完全不像废土上那些终日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拾荒者。
就在他们观察时,一个穿着朴素粗布衣服的村妇,挎着一个用藤条编成的篮子,正顺着田埂从村子深处走来。她似乎是准备去溪边清洗什么东西。
当她走到离两人藏身的矮坡不远处时,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,下意识地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李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精神力高度凝练,只待村妇开口,她便随时准备瞬移过去捂住她的嘴。
然而,那村妇看到他们两个浑身尘土、与这片安宁世界格格不入的外来者时,没有尖叫,没有逃跑,脸上的警惕也只是一闪而过。
她只是愣了一下,随即,脸上露出了一个淳朴的、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。
她主动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,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的、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外停下了脚步。她将手里的篮子放下,从里面拿出两个用干净树叶包裹的东西,举了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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