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啸,我们……什么时候走?”
她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含糊,像一句无意识的梦呓。
然而,这句话,却像一颗被投进滚烫油锅里的冰块,瞬间激起了剧烈的、无声的反应。
喧闹的祠堂院子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前一秒还震耳欲聋的说话声、碰杯声、咀嚼声,都在这一瞬间突兀地停止了。坐在她对面的族老,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,那双温和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。同桌的几个年轻村民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们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,眼神有些不自然。
就连邻桌那些正在高声划拳的男人们,也都停下了动作,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。
只有那些还在远处追逐着萤火虫的孩子们,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毫无所知,清脆的笑声依旧在夜空中回荡,却反衬得大人们这边的气氛,愈发凝固和诡异。
整个广场,仿佛被一层寂静的薄膜笼罩,静得只剩篝火在噼啪,连呼吸都显得扎耳。
李锦也愣住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句话,她看着周围人骤然变化的表情,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尴尬涌上心头,让她有些手足无措。
正当这尴尬的气氛即将达到顶点时,一个意外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“哇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,突然从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响起来。
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,不知是不是因为跑得太急,脚下被一块石头绊倒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他手中端着的一碗滚烫的肉汤,结结实实地泼在了自己的小腿上。
这个突发事件,像一个信号,瞬间让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广场,重新恢复了流动。
“小虎!”
“快!拿冷水来!”
所有人的注意力,瞬间都被转移到了那个正躺在地上、抱着腿大哭的孩子身上。刚才那诡异的凝固气氛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真实无比的意外,彻底冲散了。
李锦甚至来不及思考更多,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。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查看男孩腿上的伤势。
村民们也手忙脚乱地围了过来,有的拿来了干净的布条,有的端来了清凉的井水。刚才那场因一句话而起的尴尬,就这样被一场真实的、充满了关切的救援行动,给彻底淹没。
庆典在后半夜才渐渐散去。孩子被母亲抱回家心疼地哄着,喝醉的男人们被家人搀扶着送回了屋。
当喧闹退去,院子里只剩下一片杯盘狼藉。
唐啸和李锦,作为“贵客”和“壮劳力”,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,帮忙收拾残局。
唐啸正和几个村民一起,将沉重的木桌搬回仓库。就在他扛起一张桌子,转身准备走的时候,他的动作,突然顿了一下。
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,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——樟城、科学城、阿飞和小芸担忧的眼神……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……
“我们……”他放下桌子,眉头微皱,一种被遗忘了许久的紧迫感,如同针刺般,在他迟钝的神经末梢上跳动了一下。
他走到正在帮忙擦拭桌子的李锦身边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语气说道:
“我们……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做……”
李锦停下手中擦拭桌子的动作,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。篝火的余光映在她的脸上,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,没有任何做作。
她眨了眨眼,反问道:“什么事情?我们不是一直在帮忙准备节日吗?明天还要帮大家晒麦子呢。”
她的话语是如此的自然,仿佛“帮忙准备节日”和“明天晒麦子”,就是他们天经地义的、唯一要做的事情。
看到她这样的反应,唐啸自己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。
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紧迫感,会不会只是因为太累而产生的错觉?他们……真的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?
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时,大婶那熟悉的身影,又笑着从旁边走了过来。
“哎呀,真是辛苦你们两个了。”她将一堆洗干净的陶碗码放整齐,然后指了指厨房的方向,“你们两个再搭把手,帮忙把这些碗筷收到厨房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两人立刻答应了下来,开始忙碌地收拾起那些碗筷。
在搬运和整理的过程中,刚才那段简短而奇怪的对话,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劳作彻底冲淡、遗忘了。
他们重新沉浸在了这场节日晚宴后,温馨的收尾工作之中。
夜已深,喧闹了一整天的村庄,终于彻底归于宁静。
回到两人木屋的路上,李锦脸上还带着今晚庆典上残存的愉悦笑容。
“今天……真是开心的一天。”她喃喃自语,“好久……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。”
“村里的人都很好,像一家人一样……明天还要帮大婶她们把新收的麦子晒好呢……”
唐啸走她身边,看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如同银色海洋般的丘陵。
夜风清凉,带着草木的芬芳。
他想起村民们那些不带杂质的笑容,想起李锦在篝火旁唱歌时那飞扬的神采,想起自己被众人当成“主心骨”时那份沉甸甸的、被需要的踏实感。
“也许……这样也很好。”
月光如水,静静地洒在村里的小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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