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兄弟,锦丫头,能借点柴火吗?大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还有,你们的床单要不要我明早帮着晒?
唐啸深吸了一口气,轻轻把画压回衣服的内衬袋里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收藏什么珍贵的回忆。
李锦去开门接过箩筐,和大婶聊了几句明天的安排。等她关门转身,那个问题已经不再重要了。
灯影摇了摇,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歌谣声,被夜风剪得支离破碎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李锦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节奏——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简单而充实。有时候她会在某个瞬间感到一丝困惑,仿佛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,但这种感觉总是一闪而过。
次日午后,晒谷场边的阴影里,几位老人坐着小凳子削竹片、编筐。金黄的谷子堆成小山,在阳光下散发着成熟的香味。
老人们看着李锦和唐啸配合收拾晒场。
年轻夫妻感情真好啊。
一位白胡子老人笑眯眯地开口,可得早些要个孩子才是。
另一位老人接话:这地儿好养孩子,个个都机灵着呢。
李锦听到这话,脸瞬间红了,低头揉着围裙下摆:别听他们胡说……
唐啸摸了摸后颈,也有些局促地说:真麻烦。
老人们哄笑起来,一个劲地说:男人嘴上说麻烦,心里巴不得呢!
这时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来,其中一个小男孩拉了拉唐啸的衣角:姐夫,快来帮我们搭积木!
这个称呼脱口而出,自然得就像叫了很多年。周围的人都习以为常地笑着,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。
傍晚时分,李锦在厨房和面擀饼,唐啸在院子里劈柴生火。
火小点。她隔着窗户轻声提醒。
他用柴叉轻轻拨弄,让火苗稳定下来。
这时邻家的小女孩在院子里摔倒了,哇哇大哭。李锦闻声出来,熟练地将孩子抱起,轻拍她的背:不疼不疼,马上就好了。
唐啸递过来一碗温水:水温刚好,不烫。
小女孩很快止了哭,在李锦怀里安静下来。邻家大婶过来接孩子时感慨道:你们年轻夫妻真有耐心,带孩子的手法比我们这些当娘的还稳呢。
大婶,哪有……李锦有些不好意思。
哪有什么?大婶意味深长地笑道,先放这小丫头在你们这儿一会儿,我去烧饭。
饭后,李锦坐在门槛上给孩子缝补衣袖。起初她的针脚还像蜈蚣线一样歪扭,慢慢地变得整齐均匀。唐啸坐在台阶下修理锄头的木柄,偶尔抬眼看看她手的起伏,又默默收回视线——那种沉默的交流就像老夫老妻一样自然。
临睡前,院子里晾着的布依然被夜风吹成小旗状。李锦走到唐啸身后,轻拍去他肩膀上的谷糠,他顺手帮她理了理散开的一缕头发。
孩子在他们怀里睡着了,呼吸平缓而安静。李锦靠在门框上,看着院子里的月光,轻声说了句:这样也挺好。
他应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。
夜深了,远方又传来那首熟悉的歌谣,悠远而飘渺。
深夜,李锦站在门内,透过窗看着唐啸在院口收拾木盆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轮廓在银辉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想起白天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,奇怪的是,她竟然没有再感到羞窘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弛感。
她试着想象,如果真的在这里成家会是什么样子?早上谁去打水,谁抱孩子到院子里晒太阳?晚饭时谁下厨,谁去收晾衣绳?这些想象竟然如此具体,仿佛触手可及的真实。
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享受这种的身份,心中有一丝慌乱,但也是仅仅一瞬,更多的是一种暖意。
唐啸关上院门,上了门栓,随口问道:明早还去晒场吗?
她点头,又补了一句,记得把围裙带上。
我会拿。他回答得很自然。
这种生活化的叮嘱胜过任何甜言蜜语。两人相视一笑,心照不宣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,一些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。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一些细微的重复,让人产生时间错乱的感觉。
比如晾衣服时——
第二根绳子松了。李锦指着晾衣绳说。
是第三根。唐啸纠正。
但他们都记得昨天也是这样的对话,却想不起到底是哪一根绳子松了。
比如从井里提水时——
唐啸总是在井绳转到倒数第三圈的时候换手心的位置,动作精准得像钟表。李锦看着这个动作,觉得见过无数次,但就是想不起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看到的。
比如翻晒谷物时——
李锦总会在拍打第七下的时候停顿,抬头看看天色。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,只是觉得应该这样。
时间在这些细小的重复中变得模糊,像是失去了刻度的钟表。他们隐隐觉得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,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多久。
傍晚时分,祠堂侧院里又举行了小聚。老少围坐,分享着麦饼和自酿的果酒。这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,只是村民们日常的聚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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