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衫男人，也就是乌眼，一步踏入了有间客栈。
他仅仅是走了进来。
客栈里原本嘈杂的空气，却像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死寂。
正在擦桌子的阿七手猛地一抖。
抹布差点脱手掉在地上。
柜台后的张子墨也停下了拨弄算盘珠子的动作。
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，顺着脊梁骨疯狂往上爬。
握着算盘的手，都开始变得僵硬。
这个人……绝对不好惹！
乌眼对伙计和账房的反应视若无睹。
他的脚步不紧不慢，径直走到了柜台前。
目光如鹰隼，锐利，冰冷，死死锁定了柜台后的那个胖子。
唐不二。
“老板。”
乌眼开口，声音不高。
但其中蕴含的压力，却仿佛实质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前几天晚上，你这有间客栈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？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又或者……是多了点什么？”
这话问得直接。
也问得阴冷刺骨。
像是毒蛇的信子，舔舐着人的耳膜。
唐不二仿佛被这无形的压力彻底击垮。
身体猛地一个剧烈哆嗦。
他一直抱在怀里的算盘，“啪嗒”一声，应声掉落在地。
算盘珠子噼里啪啦，撒了一地都是。
唐不二慌忙弯下腰，手忙脚乱地去捡。
嘴里更是结结巴巴，语无伦次：
“客……客官……您……您说……说什么呐？”
“小……小店……小本经营，概……概不赊账，童叟无欺啊……”
他脸上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乌眼对视。
那副样子，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怂包。
乌眼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根本不信唐不二这拙劣的表演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在油腻腻的柜台桌面上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。
“咚……”
“咚……”
“咚……”
声音并不响亮。
却像是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客栈里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让人心头发慌，莫名恐惧。
一股无形的气势，从乌眼身上弥漫开来。
沉重。
压抑。
如同巍峨的山石，沉甸甸地压向柜台后的唐不二。
乌眼眼神骤然变得锐利，周身散发的气势如同实质，朝着柜台后的胖子缓缓压去。他倒要看看，这层看似脆弱的伪装，究竟能支撑多久。
“喂！”
一声略带颤抖的怒吼响起。
是阿七。
他虽然两条腿肚子也在控制不住地转筋，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但看到自家老板被如此欺负，一股少年人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。
他壮着胆子就喊了出来。
“有话就好好说！不准你这样欺负我们老板！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。
后厨的门帘被“哗啦”一声掀开了一角。
厨子老周那胖大如山的身躯，堵在了门口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默默地探出半个身子，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他手里，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把菜刀。
一把刚刚磨好，刀刃闪烁着森然寒光的菜刀。
老周的眼神，平静无波。
却像是在仔细打量一块砧板上等待下锅的肥肉。
那目光，直勾勾地，落在了乌眼的身上。
柜台后的唐不二，似乎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。
他原本佝偻着，忙着捡算盘珠子的腰，忽然间，“猛地”挺直了那么一点点。
虽然幅度不大，看着还是有些怂。
但他抬起了头。
脸上依旧带着惊恐和慌乱，声音却陡然拔高了八度。
带着一种色厉内荏，近乎破音的尖锐：
“这位客官！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！”
“我唐不二打开门做生意，求的就是一个安稳，一个和气生财！”
“你要是来住店！吃饭！那我双手欢迎！好酒好菜伺候着！”
“可你要是故意来我这小店找茬！”
他唾沫星子横飞，手指颤抖着指向外面。
“我告诉你！别看我这店小！我上头可是有人的！”
“看到没？衙门的吴捕头！那是我拜把子兄弟！”
“前几天，咱们云锦城的县太爷还亲自来店里夸过我呢！说我这有间客栈，是咱们这儿的纳税标兵！模范商户！”
这番话，说得颠三倒四，前言不搭后语。
十足的外强中干。
更带着一股子市井无赖撒泼打滚、胡搅蛮缠的劲儿。
乌眼直接被唐不二这突如其来的“爆发”给弄得微微一愣。
这胖子……
是真傻？
还是在装疯卖傻？
那番话漏洞百出，简直可笑。
可偏偏那股豁出去的蛮横劲儿，又显得如此真实。
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旁边那个撸着袖子、怒目而视的愣头青伙计。
又瞥了一眼厨房门口，那个拎着雪亮菜刀、眼神不善的胖厨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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