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轻书生被唐不二的热情吓得一个踉跄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背后的书箱，仿佛里面不是圣贤书，而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他看着唐不二那张笑成一朵烂菊花的胖脸，又看了看周围仿佛被龙卷风犁过的惨状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掌……掌柜的，您这……您这真的是在营业？”
这哪里是装修升级？
这分明是刚被仇家拆迁了啊！
“当然！”
唐不二拍着胸脯，信誓旦旦，那动作牵动了脸上的肥肉，一阵波涛汹涌。
“客官，您是有所不知啊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用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，神神秘秘地凑到书生耳边。
“昨夜，就在您站的这个位置，当代两大绝顶高手，雪魔慕容烬，与那武林盟主顾青阳，于此进行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巅峰对决！”
唐不二说得是眉飞色舞，口沫横飞。
“您看这地上的裂纹，看见没？这是雪魔的《血狱魔功》煞气所致！”
“您再看那房梁上的缺口！那是顾盟主的‘惊鸿指’剑气留下的痕迹！”
他指着满地狼藉，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心痛，反而充满了炫耀，仿佛这不是损失，而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勋章。
“客官，您能站在这里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，都残留着绝顶高手的道韵！这叫什么？这叫机缘！天大的机缘啊！”
书生张大了嘴，彻底听傻了。
他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，哪里听过这些江湖秘闻，一时间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“比我口袋里的铜板还真！”唐不二一脸沉痛，仿佛在为两位高手的离去而惋惜，“只可惜，高手风范，来去如风，如今只剩下这满地狼藉，供后人瞻仰了。”
一旁的阿七，正拿着锤子和钉子，哆哆嗦嗦地试图把那块破门板重新固定回去，听到老板这番颠倒黑白的鬼话，手一滑，锤子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了自己脚上。
“嗷！”
他疼得原地直蹦，看向唐不二的眼神，充满了绝望和控诉。
这胖子，脸皮是城墙拐角加了铁皮做的吗？
张子墨则扶着墙，默默地将脸转向另一边，嘴里飞快地念着：“非礼勿视，非礼勿听，非礼勿言……”
他怕再多看老板一眼，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圣贤观会当场崩塌。
“那……那这水……”书生咽了口唾沫，感觉口干舌燥，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厨房的方向。
“来了！”
唐不二高喝一声。
阿七只能龇牙咧嘴地一瘸一拐，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水。
那碗甚至还有个豁口，里面的水清澈见底，甚至还能看到几粒沉在碗底的细沙。
“客官，请用！”唐不二亲自接过，双手捧着，如同捧着琼浆玉液，郑重地递到书生面前，“此乃本店独家秘制的凉茶——‘冰释前嫌’！”
“此茶，采自本店后院那口百年古井，井水采天地之灵气，集日月之精华，昨夜又经两位绝顶高手的真气淬炼，阴阳调和，喝上一口，不仅能洗涤凡尘，更能感悟武道至理！凡人喝了延年益寿，武人喝了……功力大增！”
书生已经被彻底忽悠瘸了，他呆呆地看着那碗平平无奇的井水，仿佛看到了一碗绝世神药。
他颤抖着手接过，一饮而尽。
“嗝……”
喝完，他打了个长长的饱嗝，砸吧砸吧嘴，好像还真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甘甜。
“好茶！果然是好茶！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唐不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“小本生意，承惠，二两银子。”
“噗——”
书生刚品出来的那点甘甜，瞬间变成了穿肠的毒药，他一口气没上来，险些当场喷出来。
“二……二两银子？！”
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唐不二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“和善”的胖子。
一碗井水，二两银子？
这比城里最黑的当铺还黑啊！
“客官，这你就不懂了。”唐不二立刻换上一副“你占了大便宜”的表情，“我卖的不是水，是故事，是情怀，是机缘！你想想，回头你跟同窗好友说，你在雪魔与武林盟主决战之地，喝过一口他们真气淬炼过的神水，这是何等的风光？何等的有面子？”
“二两银子，买一个能吹一辈子的牛，客官，你血赚啊！”
书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他看了看自己空瘪的钱袋，又看了看唐不二那张写满了“不给钱就别想走”的脸，最终，他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，颤巍巍地放在了桌上。
那动作，仿佛是在割自己的肉。
“多谢惠顾，客官慢走，欢迎下次再来啊！”
唐不二手法娴熟地将银子收入怀中，笑呵呵地将书生送出了那扇摇摇欲坠的“大门”。
看着书生失魂落魄远去的背影，阿七和张子墨的内心，是崩溃的。
“掌……掌柜的，您……您这……”张子墨扶着额头，感觉自己多年苦读的圣贤书，都喂了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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