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魔塔。
白虎禁术的破绽。
老和尚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但在唐不二的耳朵里,却听出了另一番味道。
这是赤裸裸的商业谈判。
“大师,您这就见外了。”唐不二脸上的凝重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,是那副招牌式的,见了金元宝的亲切笑容。
他搓着手,胖乎乎的身子凑了过去,活像个推销假药的江湖郎中。
“谈什么交易啊,多伤感情。咱们这是为了京城百姓做贡献,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!我唐不二,最喜欢做善事了!”
他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,正气凛然,听得旁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之涣一阵反胃。
忘尘和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不说话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唐不二话锋一转,掏出了他那只擦得锃亮的宝贝算盘,“大师,您也知道,做善事,也得有本钱。这建塔,可是个大工程。”
“噼里啪啦”的算珠声,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,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您看,咱们这地,寸土寸金。虽然是楚老板划给我的,但也是我的资产,这算‘土地入股’,没问题吧?”
忘尘和尚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“然后是材料。镇魔塔,这名字一听就高端。材料不能差吧?金丝楠木的梁,汉白玉的砖,琉璃瓦的顶,这都是最低配置。这笔材料费,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最关键的,是人工!”唐不二指了指旁边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官匪劳工,“我这些员工,虽然现在是免费的,但他们也得吃饭,也得有盼头。总不能让他们白干吧?这涉及到员工激励、项目奖金、绩效考核……”
他掰着手指头,越算,脸上的表情越痛苦,仿佛自己亏得连裤子都快当掉了。
“大师,我粗略算了一下,这塔建起来,没个百八十万两银子,连个地基都打不起来。您看,这笔启动资金……”
他伸出胖手,在那老和尚面前,搓了搓。
王之涣的嘴角剧烈抽搐。他活了半辈子,第一次见到有人跟得道高僧,还是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高僧,如此明目张胆地要钱。
豹哥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,生怕这疯和尚一巴掌拍过来,自己被溅一身血。
忘尘和尚终于开口了,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:“老衲身无长物,唯有一身佛法,一颗向善之心。”
“别啊大师!”唐不二急了,“佛法不能当饭吃,向善之心也不能拿来买砖啊!您这等于说是空手套白狼……啊不,是空手建宝塔。这生意,没法做啊!”
忘尘和尚摇了摇头:“施主,你错了。”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,第一次,直视着唐不二的眼睛。
“老衲要建的,不是塔。是饵。”
“此地乃七皇子自爆之地,虎煞之气百年不散。老衲若在此地建立镇魔塔,以无上佛法日夜诵经,便会形成一个巨大的‘正气漩涡’。”
“这漩涡,对寻常百姓无碍,但对所有修炼了‘白虎禁术’的邪魔外道而言,不啻于跗骨之蛆,烈火烹油。他们体内的虎煞之气,会被这漩涡日夜吸引、消磨。轻则功力倒退,重则走火入魔,爆体而亡。”
老和尚的声音,依旧平淡,但话里的内容,却让在场所有人,都感到了一股寒意。
“普天之下,所有偷练禁术之人,都会视此塔为眼中钉,肉中刺。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,前来阻止,前来破坏。”
忘尘和尚看着唐不二,那张枯槁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,如同猎人般的笑容。
“到那时,还需要施主,一个一个地去找吗?”
唐不二愣住了。
他手里那只拨得飞快的算盘,也停了下来。
他看着眼前的老和尚,就像看着一个比自己还黑心的奸商。
高啊!
实在是高!
自己还想着怎么把鱼一条条钓上来,人家这和尚,是准备直接抽干鱼塘,让所有的鱼都蹦到你面前!
这哪里是建塔,这分明是建了一个武林版的“愿者上钩”APP,还是强制安装,无法卸载的那种!
一瞬间,唐不二脑子里的小算盘,换了个算法。
建塔的成本,是百八十万两。
但收益呢?
揪出护国公这条大鱼,楚景宁那小子得给多少赏钱?
过程中,那些送上门来的邪魔外道,身上能刮下多少油水?
最关键的,是那“白虎禁术”的破绽!这可是关系到自己未来能不能安稳退休的核心机密!
这笔买卖……血赚!
“咳咳!”唐不二清了清嗓子,脸上那副痛苦的表情,瞬间变得神圣而庄严。
他一把抓住忘尘和尚的手,用力地摇了摇,眼眶都红了。
“大师!您说得对!是我狭隘了!是我被这世俗的金钱,蒙蔽了双眼!”
“为了京城百姓,为了天下苍生!这塔,我们必须建!马上建!就算我唐不二倾家荡产,砸锅卖铁,也一定要把它建起来!”
他猛地回头,对着身后那群石化的官匪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,下达了新的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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