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不二脸上的嬉皮笑脸，缓缓收敛。
他看着曹公公，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，再没有半分市侩和贪婪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接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然后，他从曹公公手里，接过了那卷明黄色的卷轴。
他没有打开，只是在手里掂了掂，仿佛在估量它的分量。
“不过，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还敢谈条件？”
“不算条件。”唐不二笑了笑，“算是一个小小的请求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身后，那片刚刚搭建起来，还显得有些简陋的粥棚和营地。
“抓人，可以。但这善堂，不能停。我不仅要继续开，还要开得更大。这京城乱了，总得有个地方，让那些没饭吃的百姓，有个盼头。”
他的目光，扫过曹公公，扫过王之涣，扫过豹哥，最后，落在了远处那些探头探脑，满脸惊恐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百姓脸上。
“所以，我需要人，需要米，需要药。”
“这些，你让陛下看着给。他给多少，我办多少事。”
“他要是不给……”唐不二撇了撇嘴，“那我就只能带着我这些伙计，守着这堆烂摊子，天天给那十三个好汉烧香，祝他们早日修成正果，别来我们这儿化缘。”
“你！”曹公公气得浑身发抖。
这已经不是威胁了。
这是明目张胆地，耍无赖。
他死死地盯着唐不二，半晌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咱家……会如实禀报陛下。”
说完，他再也不看唐不二一眼，拂袖转身，带着手下那群太监，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看着曹公公消失的背影，唐不二脸上的笑容，也彻底消失了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身后那群已经完全傻掉的“员工”。
“都听见了？”
没人敢说话。
“王先生，榜文，照我说的写，一张贴在善堂门口，另外十二张，给我贴到京城十二个城门口去！”
“豹管事，你带着你的人，从现在起，负责善堂的治安。另外，给我放出话去，就说我唐不二，要用这十三个恶徒的人头，来祭咱们镇魔塔的地基！”
“还有，”他看向角落里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影子，“十二，这十三个人里，有三个，是练家子。一个使刀的，一个用剑的，还有一个，拳脚功夫不错。这三个人，你替我盯着。有机会，留个活口。”
一连串的命令，有条不紊地下达。
整个废墟，像一架生了锈的机器，在短暂的停滞后，再次以一种更加诡异，也更加高效的方式，轰然运转起来。
没有人知道，这架机器，最终会驶向何方。
所有人都只知道，这京城的天，真的要变了。
唐不二安排完一切，这才背着手，走到那块被他当成宝贝的“门面”前。
他看着那块写着“衔尾监与狗不得入内”的木牌，沉吟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捡起地上一根烧焦的木炭，在那块牌子的最下面，又歪歪扭扭地，加了一行小字。
——“逃犯除外，欢迎投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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