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风阁。
这三个字,像三块冰坨,砸进了豹哥和王之涣的心窝子里。
京城最好的戏楼,销金的窟,温柔的乡。
一出戏,能卖出千两的票价。
一块牌匾,据说是前朝皇帝的御笔。
用太后娘娘赏的,用来赈济灾民的十万两黄金,去买一个戏楼?
王之涣觉得,这胖子不是疯了。
他是要把天捅穿了,再用天上的窟窿,给自己放一场最大的烟花。
“唐……唐大人……”豹哥的舌头打了结,他指着那十口沉甸甸的大箱子,又指了指远处听风阁的方向,脸上的表情,比见了鬼还精彩,“您……您没说笑吧?那地方……那地方它……”
它烧钱。
比拿金子当柴火烧得还快。
“谁说我买下来是玩的?”
唐不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。
他走到一口箱子前,一脚踩在上面,肥硕的身躯,竟有了一种山岳般的气势。
“我要唱戏。”
“唱一出,能让藏在地沟里的老鼠,自己跑出来送死的大戏。”
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。
可十二,听懂了。
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,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微微侧头,像是在聆听。
“听风阁,三层主楼,大小雅间三十六,一个主戏台,两个偏台。东家姓赵,三代单传。三年前,他唯一的儿子,死于一场意外的马匪劫掠。”
十二的声音,没有起伏,像是在背诵一本烂熟于心的账簿。
“从那以后,赵老板就沉迷于炼丹问道,无心经营。听风阁,早就在挂牌出售,只是要价太高,一直无人问津。”
唐不二听完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要价多少?”
“连人带楼,二十万两白银。”
“贵了。”唐不二撇了撇嘴,然后一挥手,指着那十口箱子,“用金子,砸。砸到他答应为止。告诉他,我不但要买他的楼,还要买他的人,买他的戏班子。从今天起,听风阁,姓唐了。”
十二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他对着唐不二,行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,极其细微的礼节,然后转身,化作一道灰影,融入了人群。
他走的时候,没有带走一口箱子。
可豹哥和王之涣,却毫不怀疑,今夜之前,听风阁的房契,就会出现在唐不二的桌上。
“唐大人,那……那咱们这善堂……”豹哥看着那空荡荡的巷口,心里还是发虚。
“善堂?当然要继续开!”唐不二一瞪眼,“粥,要继续施。人,要继续收。功德碑,也要继续刻!”
他踱回自己的太师椅,一屁股坐下,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豹管事,你再给我放出个消息去。”
“就说我唐不二,感念太后娘娘和京城父老的恩德,无以为报。特包下听风阁,连唱三天三夜的大戏!”
“不收钱!”
“全京城的百姓,只要是喘气的,都能去看!”
王之涣的眼皮,开始狂跳。
他隐约猜到了这胖子想干什么。
这哪里是请百姓看戏?
这分明是要把整个京城,都变成他的舞台,把所有人都拉进来,当他的观众!
“那……那唱什么戏?”王之涣声音干涩地问。
“问得好。”
唐不二打了个响指,脸上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。
“就唱一出,咱们新排的戏。”
他看着王之涣,那眼神,让后者浑身发毛。
“戏名,我都想好了。”
“就叫——《白虎煞》。”
……
护国公府。
书房里,檀香袅袅。
秦啸天手持一杆狼毫,正对着一幅刚刚画就的《猛虎下山图》,做最后的点睛。
画上的猛虎,毛发毕现,眼神凶戾,那股子从纸上扑面而来的煞气,几乎要将整个书房吞噬。
一名亲卫,悄无声息地跪在门外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说。”
秦啸天的声音,很平静。
“公爷,西市……西市传来的消息。”亲卫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,“那个唐不二,用太后娘娘赏的十万两黄金,把听风阁……买下来了。”
秦啸天笔下一顿。
那本该点在虎目之中的一点朱砂,微微一偏,落在的眼角。
整幅画的意境,瞬间变了。
那不再是猛虎下山。
而是一滴……虎泪。
“他要干什么?”
“他……他说……要请全城百姓,看三天大戏。”
“戏名。”
“……”亲卫犹豫了,他感觉自己的脖颈,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叫……《白-虎-煞》。”
“啪嚓!”
秦啸天手中的那杆,由上好紫竹和纯狼毫制成的画笔,应声而断。
一滴浓稠的墨,从断口处滴落,正好滴在那滴虎泪之上。
黑与红,交融在一起,变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,暗紫。
“好。”
秦啸天看着那幅被毁掉的画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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