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依旧沉默。
“地位?金钱?还是……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?”唐不二笑了笑,“我猜,他什么都没给你。他只给了你痛苦,给了你这身不人不鬼的功夫,然后把你当成一条狗,一条最锋利的,随时可以牺牲的狗。”
“你胡说!”黑衣人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公爷待我,恩重如山!”
“恩重如山?”唐不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所以,他就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候,自己一个人,去面对整个衔尾监的围杀?所以,他就眼睁睁看着你中毒,看着你被魏忠的弩箭射穿,差点就成了废人?”
“那是计策!是为了引出魏忠!”
“好一个计策。”唐不二点点头,“用你的命,做诱饵。钓上来一条大鱼,你就是功臣。钓不上来,或者你死了,你就是一条没用的死鱼。这买卖,怎么算,他秦啸天都不亏。”
黑衣人的呼吸,开始变得急促。
唐不二的话,像一把刀,精准地剖开了他一直以来,刻意回避的所有真相。
“我问你,”唐不二的身子,微微前倾,“你练这‘白虎禁术’,多久了?”
“……”
“每天是不是都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啃你的骨头?是不是每个月,都有那么几天,想发疯,想杀人?是不是除了杀戮,你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乐趣了?”
黑衣人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“秦啸天告诉你,这是成为强者的必经之路。他还告诉你,只要你足够强大,足够忠心,总有一天,你会成为人上人。”
“他有没有告诉你,练这门功夫的人,活不过三十岁?”
最后一句话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黑衣人的心口上。
他的脸上,血色尽褪,那股子狠戾,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所取代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唐不二笑了,“因为这‘白虎禁术’的方子,最早,就是从宫里流出去的。是我亲手……扔进火盆里的。可惜啊,总有些自作聪明的人,喜欢从灰烬里,刨食吃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黑衣人听得却是魂飞魄散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子,第一次感觉到了,一种比面对死亡,还要深刻的恐惧。
“行了,闲话就聊到这儿。”唐不二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现在,咱们来谈谈生意。”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你继续当你的‘白虎煞’,当秦啸天那条忠心耿耿的狗。我会把你,连同你身上的这些秘密,打包卖给皇帝。价钱好的话,或许能换个郡王当当。”
“到时候,你会再次被关进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,被无数的太医、方士,像研究畜生一样,研究你的血,你的骨头,直到你油尽灯枯,变成一具没用的干尸。”
黑衣人的身体,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第二。”唐不二的声音,放缓了,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,“你把你知道的,关于‘白虎禁术’,关于秦啸天的所有事情,都告诉我。”
“然后,我废了你这身功夫。”
“废……废了?”黑衣人愣住了。
“对,废了。”唐不二点点头,“彻底废掉,让你变回一个普通人。一个会疼,会饿,会累,但也能感受到阳光温暖,能吃出米饭香甜的,普通人。”
“我会给你一笔钱,给你一个新身份,送你到一个山清水秀,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,了此残生。”
“你……”黑衣人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解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我觉得,你这条命,如果只是卖给皇帝,有点亏本。”唐不二理所当然地说道,“一个活着的,懂得感恩的普通人,能创造的价值,远比一具尸体要大。”
“我这是,长线投资。”
帐篷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久。
黑衣人发出了一声像是哭,又像是笑的古怪声响。
“晚了……”
“什么晚了?”
“已经……晚了。”他抬起头,那双清秀的眼睛里,此刻竟流淌出两行黑色的血泪,“禁术已成,不止我一个……真正的‘白虎’,不是我这样的残次品……”
他的身体,开始剧烈地抽搐,口鼻之中,都溢出了黑血。
“他们……已经醒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脑袋一歪,彻底晕死过去。
唐不二的眉头,第一次,真正地皱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,豹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惶。
“唐……唐大人!不好了!”
“外面……外面……听风阁那边,出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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