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账的?”
南宫绝咀嚼着这三个字,像是在品尝一道从未见过的菜肴,脸上那份百年不变的从容,第一次,出现了裂痕。
他见过刺客,见过权臣,见过疯子,也见过圣人。
可他从未见过,有人能在他那足以倾覆江山的“势”面前,如此理直气壮地,谈论“公德心”和“维修费”。
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藐视。
不是蝼蚁对神明的无知,而是账房先生,在看一本糊涂账时的不耐烦。
“好一个收账的。”
南宫绝笑了,那笑声里,再无半分仙风道骨,只剩下被触怒的森然。
“朕倒要看看,你这账,要怎么收!”
话音未落,他的人,已经动了。
没有半分征兆,那道青色的身影,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,在原地消失。
下一瞬,他已经出现在了唐不二的面前,并指如剑,直刺唐不二的眉心。
这一指,比之前对付孤鸿影时,快了何止十倍!
指尖之前,连空气都被撕裂,发出尖锐的嘶鸣,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!
楚景宁的心跳,在这一刻,漏跳了一拍。
他只看到一道青影闪过,然后,那个胖子,就要死了。
然而,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指,唐不二的反应,却让楚景宁几乎把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来。
他没躲,没挡,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只是,在那一指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前一刻,忽然弯下了腰。
动作快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胖猫。
“哎哟!”
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,伸手就往地上摸索过去,“我的钱!”
南宫绝那志在必得的一指,擦着他的后脑勺,刺了个空!
凌厉的指风,将唐不二那几根本就不多的头发,吹得根根倒竖。
而那道足以洞穿金石的气劲,则结结实实地,轰在了唐不二身后,那根雕龙画凤的巨大廊柱上!
“轰!”
一声巨响,碎石四溅!
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朱红廊柱,被这一指之力,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大窟窿!
整个广场,都为之震颤。
楚景宁喃喃自语,他无法想象,这一指若是落在人身上,会是何等光景。
而唐不二,此刻正蹲在地上,撅着个肥硕的屁股,一脸懊恼地拍着地砖。
“见鬼了,刚才明明看到有东西在闪,还以为是哪个太监掉的赏钱,怎么一眨眼就没了?”
他嘀嘀咕咕地站起身,转过头,看到了身后那根凄惨的柱子,脸上的表情,瞬间就变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心痛、以及看到败家子时的愤怒。
他指着那根还在往下掉木屑的柱子,手指头都在哆嗦,对着一脸错愕的南宫绝就破口大骂起来。
“你!你你你……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?!”
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这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!知道这一根柱子,从选料到雕工,得花多少银子吗?!啊?!”
“我告诉你,这笔账,也得给你记上!我这客栈还没开张呢,就先欠了一屁股的维修费!我招谁惹谁了我!”
南宫绝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一根柱子咆哮的胖子,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还保持着出招姿势的手,脑子里,第一次,出现了一片空白。
他百年算计,自认洞悉人心,可眼前这个胖子的行为逻辑,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
“倒是小看你了。”
许久,他才从喉咙里,挤出了这几个字。
他已经看出来了,刚才那一下,绝不是巧合。
那胖子弯腰的时机、角度,都妙到毫巅,正好卡在他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。
这是一种近乎于“道”的预判。
“废话。”唐不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现在才知道?晚了!”
他重新站好,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那副模样,像是在活动筋骨。
“行了,别磨磨蹭蹭的了。要打就快点,打完我好收账,收完账我好回去睡觉。”
他上下打量了南宫绝一眼,撇了撇嘴。
“多用点力,我看你刚才那一下,跟没吃饭似的,软绵绵的。”
“我……还行。”
此言一出,南宫绝的脸上,那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,也彻底碎裂了。
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机,从他身上,轰然爆发!
那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形的“势”,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狂风!
以他为中心,整个白玉广场的地面,寸寸龟裂,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,疯狂地向四周蔓延!
夜空中那轮残月,似乎都承受不住这股压力,光芒变得黯淡、扭曲!
空气的温度,骤然降到了冰点!
楚景宁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,狠狠压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,让他连呼吸,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他骇然地看着那个青衣道人,只见对方的须发,无风自动,青色的道袍猎猎作响,整个人,竟缓缓地,从地面上,悬浮了起来!
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,此刻,已化作了两团燃烧的,金色的火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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