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踏云，蹄下云气翻涌如奔潮，较之来时速度何止快了一筹，转瞬便掠过长天云海，朝着青云山方向疾驰。
王长生盘膝稳坐牛背，双目轻阖凝神调息。
雷击山三日不眠不休的苦修，虽让他修为实打实暴涨一截，肉身更是脱胎换骨，可强行吸纳的海量雷霆之力，也埋下了不小隐患。肉身借漫天雷纹重铸得愈发强悍，神魂却因承载过巨，此刻正隐隐传来撕裂般的钝痛，丝丝缕缕的不适感缠上识海。
他当即运转雷纹炼体术中的《静心篇》，这篇法诀是道玄真人后来补录，据传乃是从一卷古佛经文里悟得精髓所成。
随着晦涩法诀缓缓流转，周身游离的雷霆余韵渐渐归拢，神魂处的痛楚悄然平复，纷乱的心绪也随之沉定下来。
心绪一宁，王长生才敏锐察觉到体内丹田深处的异样。
那枚由太极玄清道真元，与太乙神雷之力交融凝练而成的紫青色真元丹，此刻竟正缓缓分出泾渭分明的阴阳二气。阳属雷霆，裹挟着至刚至烈的威势，顺着周身交织的雷纹奔腾游走；阴似柔水，携着润物无声的气韵，悄然滋养着被雷霆反复淬炼的肉身经脉。
阴阳相济，刚柔互生，两股气息循环往复，隐隐有圆融之态。
这分明是玉清境触碰到更高境界的征兆！
王长生心头猛地一震，眸底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色。
他熟稔《太极玄清道》所载法门，玉清境修行核心全在厚积真元、贯通周身经脉，唯有根基筑牢，才有冲击更高境界的资格。
而上清境的门槛，便是要感悟天地阴阳之理，凝练神魂本源，将体内真元提纯为更为精纯霸道的真罡。
他如今真元尚且未达圆满，距离玉清九层的大关还有不小差距，怎会提前生出阴阳分化的异象？
“莫非是雷纹炼体术的缘故？”王长生暗自思忖。
这门上古禁术，本是以雷霆之力强行重塑肉身根基，以雷纹替代寻常修士的经脉通路，走的是至阳至刚的路子。雷霆乃天地间最盛的阳刚之力，按常理修行此法，体内当阳气鼎沸、阴气衰微才对，断不该有这般阴阳平衡的景象。
可眼下丹田内的异象做不得假，刚柔两股气息相生相克，反倒让他的真元愈发凝练。
王长生脑中忽然灵光一闪，忆起旧事一桩。
当年在死灵渊底得《太乙神雷正法》时，玉璧总纲开篇便刻着箴言：“太乙者，混沌之初，阴阳未分。神雷者，天地之枢，阴阳之动。故修雷法，非独取阳刚，亦需明柔水。刚不可久，柔不可守，刚柔并济，方为大道。”
彼时他修为尚浅，只当是寻常开篇论调，未能深究其中深意。此刻想来，这《太乙神雷正法》的至高境界，从来都不是单修阳刚雷霆，而是要以雷霆为引，同时驾驭阴阳二气，调和刚柔，臻至圆融之境。
“原来如此，雷纹炼体术绝非单纯炼体之法。”王长生豁然开朗，心中浊气尽散，“它是以雷霆破体，再以雷霆为桥，强行在修士体内开辟阴阳通道。待雷纹遍布周身、根基大成之日，阴阳自会互生，进阶上清境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！”
想通这关节，王长生心绪激荡。道玄真人将这门禁术相授，哪里是简单的续脉之法，分明是为他指了一条直指大道核心的坦途！
正觉胸中意气激荡时，前方天际忽然传来三道锐啸破空之声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王长生双目陡然睁开，眸光如电扫向前方。
只见三道凛冽剑光自下方幽谷冲天而起，直直拦在云路正中，剑光敛去后，显出三道身着青云道袍的身影。只是三人的道袍样式并非七脉真传正统，而是青云山杂役弟子的制式服饰。
为首者是个方脸青年，约莫二十出头年纪，气息沉稳，修为约莫在玉清三层；他身后两人修为稍逊，一个玉清二层，一个堪堪摸到玉清一层的门槛，皆是朝阳峰外派巡视的执事弟子。
“前方何人？此乃青云山山门地界，速速报上名讳来历！”方脸青年横剑挡路，语气生硬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。
王长生眉头微蹙，他认得这三人的路数，正是朝阳峰负责外围山域巡查的弟子。按青云门规，外出弟子归山，本就需经外围巡查弟子盘查核验，防的是魔教奸细混入关隘，这本是分内之事。
可这般盛气凌人的姿态，却透着几分刻意的刁难。
“大竹峰，王长生。”他语气平静，缓缓应声。
“王长生？”方脸青年闻言一愣，目光上下打量他半晌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与不屑，“你就是那个东海一战重伤濒死，被人抬回青云的王长生？”
话语直白刺耳，满是轻蔑之意。
王长生脸色当即沉了几分，周身气息微凝。
未等他开口驳斥，方脸青年身后那名玉清一层的弟子便嗤笑出声：“听闻你经脉尽断，修为尽数废去，怎么才过了几个月，竟能御兽飞天了？怕不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门手段吧？”
另一人也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，语气愈发刻薄：“说不定是得了魔教冒充的！我可听人说，东海那一战，炼血老鬼最后逃遁时，特意朝你躺着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呢……这话传出去，谁知道你跟魔教有没有牵扯？”
此言一出，王长生眼底的最后一丝平和瞬间褪去，寒意如冰棱般弥漫开来。
些许口舌之争，他本懒得多与这些底层弟子计较，可牵扯师门清誉，污蔑他通敌魔教，已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。
“让开。”两个字缓缓从他唇间吐出，不高不低，却裹挟着雷霆蕴养出的凛然威压，落在三人耳中，如惊雷在耳畔炸响。
方脸青年三人只觉心头猛地一沉，像是被一头蛰伏的洪荒凶兽盯上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，手脚竟隐隐有些发僵。
可他们仗着身处青云山门地界，又自恃身负巡查之责，强撑着胆气没有退开，反倒色厉内荏地壮着声势。
“王、王长生！你想做什么？我等奉朝阳峰首座之命巡视山界，你若是敢动手，便是公然违抗青云门规！”方脸青年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，声音却刻意拔高了几分。
王长生忽然笑了，笑意极淡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，看得三人心中寒意更甚，如坠冰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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