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的风裹挟着燥热,吹过京城的朱墙琉璃瓦,却吹不散太傅府书房里的凝重气息。沈清辞站在巨大的舆图前,指尖正落在北疆的“燕云十六州”字样上,那里被朱笔勾勒出三道触目惊心的红线,线外的草原腹地,密密麻麻的墨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铜雀香炉里的檀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,案上的密报堆叠如山,最顶端的那份,是苏慕言昨夜派人快马送来的江湖急报,字迹潦草,墨迹甚至还带着未干的湿意。
“报——!”
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太傅府的宁静,伴随着守门侍卫的高声通传,一道身影踉跄着冲进书房,身上的铠甲沾满尘土,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,正是驻守雁门关的斥候营统领,秦武。
秦武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着一份染血的军报,声音嘶哑如破锣:“启禀太傅!北疆大可汗拓跋烈,率三十万铁骑,攻破我镇西军前哨营!三日前,已兵临雁门关下!”
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惊雷在书房炸响。沈清辞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,墨汁滴落在舆图上,晕开一个乌黑的墨点,恰如草原上骤然燃起的狼烟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震动,俯身扶起秦武,语气沉稳如磐石:“秦统领,莫慌,细细说来。”
秦武喘着粗气,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,展开在案上,指着雁门关外的一处山谷:“拓跋烈此人,野心勃勃,三年前便以雷霆手段统一了草原上的九大部落,建立‘北瀚王庭’。他效仿我大靖建制,设左右贤王,整顿兵马,日夜操练,其麾下铁骑,皆是能征善战之辈。”
“此次他挥师南下,兵分三路。东路军取道辽东,牵制我安东都护府兵力;西路军攻打河西走廊,截断我西域商路;中路军由他亲自率领,直扑雁门关,意图一举突破我北疆防线,饮马黄河!”
秦武的声音带着颤抖,想起前哨营的惨状,眼中闪过一丝悲愤:“前哨营三千将士,死守三日,无一生还……拓跋烈此人,手段狠辣,所过之处,寸草不生。雁门关守将李将军已率城中两万守军加固城防,只是……只是敌我兵力悬殊,粮草也只够支撑半月了!”
沈清辞的目光落在羊皮地图上,指尖沿着北瀚王庭的疆域缓缓划过。拓跋烈,这个名字她早有耳闻。此人并非寻常的草原可汗,他曾化名游历中原,熟读兵法,深谙我大靖的山川地理,甚至连新政推行的利弊都了如指掌。这样的对手,远比那些只懂蛮干的部落首领要可怕得多。
“传令下去,”沈清辞转过身,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第一,命兵部即刻调遣京畿卫戍军三万,由副将赵桓统领,星夜驰援雁门关;第二,令户部尚书陆景然,三日之内,筹措粮草二十万石,药材十万斤,随援军一同出发;第三,让左都御史顾长渊,彻查朝中与北瀚王庭有勾结的官员,杜绝内奸作祟;第四,传我将令,命靖王萧煜,率领其旧部五万铁骑,驻守云州,作为雁门关的后援,随时待命!”
一连串的指令从沈清辞口中说出,条理清晰,面面俱到。秦武听得目瞪口呆,原本慌乱的心绪竟渐渐平复下来。他看着眼前这位身着素色官袍的女子,明明是纤细的身躯,却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,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领命!”秦武抱拳行礼,转身便要离去。
“等等。”沈清辞叫住他,从案上拿起一枚鎏金令牌,令牌上刻着“太傅令”三个字,金光闪闪,“持此令牌,可调动沿途各州府的兵马粮草,若有违抗者,先斩后奏!”
秦武双手接过令牌,令牌入手沉甸甸的,仿佛握着的是整个大靖的安危。他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揖,眼中满是决绝:“末将定不辱使命!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。沈清辞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一股夹杂着尘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。她望着远方的天际,那里的云层厚重如铅,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。
“太傅,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顾长渊身着朝服,快步走了进来,手中握着一份卷宗,“臣已查到,礼部侍郎周显,与北瀚王庭暗中往来,其府邸中搜出的书信,足以证明他是拓跋烈安插在朝中的内奸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冷冽:“周显此人,素来与旧党勾结,我早有防备。即刻下令,将周显及其党羽全部收押,严刑审问,务必挖出所有潜伏在朝中的内奸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顾长渊躬身应道,目光落在沈清辞略显苍白的脸上,忍不住劝道,“太傅,连日操劳,你也该保重身体。如今战事已起,朝堂内外皆仰仗你一人,万万不可累垮了。”
沈清辞微微一笑,摇了摇头:“国难当头,何来保重一说?顾大人,你执掌刑狱,责任重大。内奸一日不除,我大靖便一日不得安宁。尤其是军中,绝不能有北瀚的细作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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