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抬起头。
巨大的、惨白的、如同巨兽骸骨般的船身向上延伸,没入浓得化不开的、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迷雾中。破败的桅杆如同扭曲的十字架,刺破迷雾,上面悬挂的褴褛“船帆”无声飘动。他们的小艇,就像是靠在了一座漂浮的、死亡的冰山脚下。
他们成功了。他们登上了“永恒漂泊者”。
彻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战术服的保暖层,并非单纯的低温,而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、源自死亡本身的冰冷。空气粘稠得如同水下,呼吸艰难,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恶臭——混合了腐烂木头、咸腥海水、陈旧血液和某种更深层次的、灵魂腐坏的味道。
绝对的死寂。
没有风声,没有水声,没有船体的吱呀声。只有他们自己粗重、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。
然后,声音开始了。
不是来自现实,而是直接钻进脑海。
细微的、若有若无的哭泣声……
绝望的、语无伦次的祈祷声……
疯狂的、用各种语言重复的诅咒声……
还有……沉重的、拖沓的脚步声……仿佛就在他们头顶的甲板上,来回……永无止境地行走……
“嘶……”林南星倒吸一口凉气,这口气冰冷刺肺,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司天辰的胳膊,声音发颤,“司……司大哥……你听到了吗?”
司天辰脸色凝重地点点头,他的感知不如苏黎敏锐,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弥漫在空气中、无孔不入的负面精神残留。“稳住心神!这只是残留的印象!”他低声道,但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他尝试启动战术头盔上的扫描仪和通讯器。
屏幕上一片雪花,夹杂着扭曲的、无法解读的怪异符号。
“通讯中断……所有电子设备受到强烈干扰……”司天辰沉声道,“定位器信号也极微弱。”
他们仿佛被彻底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、活动的坟墓。
司天辰指了指上方一个巨大的、破损的舷墙缺口,那里垂落下几根腐朽的绳梯——或者说,看起来像绳梯的东西。“从那里上去。跟紧我,注意脚下,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……不同寻常的东西。”
两人开始攀爬。脚下的“绳梯”冰冷湿滑,触感诡异,不像绳子,更像某种风干硬化了的肠子或肌腱。林南星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紧紧跟在司天辰后面。
爬上甲板的瞬间,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甲板上的景象……是错乱的。
前一秒,他们看到的是破败不堪、积满污秽、木板扭曲翘起的景象,如同废弃了几个世纪的古船。
下一秒,眼前的景象猛地一闪,仿佛老式电影跳帧——甲板变得相对干净,几个模糊、半透明的、穿着几个世纪前海员服饰的身影正忙碌地擦洗着甲板,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水手歌谣,但他们的表情麻木,眼神空洞,动作如同设定好的机械,循环往复。
再一瞬,景象又变,变成了狂风暴雨之夜,电闪雷鸣中,模糊的身影在惊恐地奔跑、呐喊,但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闷在玻璃罐里,扭曲而遥远……
甚至有一瞬间,他们看到了现代的景象——一个穿着破烂现代航海服的身影,抱着一个不断发出沙沙噪音的无线电,疯狂地拍打着,脸上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……
这些景象闪烁不定,重叠交错,如同不同时代的胶片被粗暴地剪辑在一起,同时播放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意义,变成了一个混乱的、痛苦的漩涡。
“啊!”林南星突然短促地惊叫一声,猛地后退,差点摔倒。
一个半透明的、穿着18世纪服饰、脖子上有着狰狞勒痕的“船员”,拖着沉重的锁链,眼神空洞地直接从她的身体中“走”了过去,消失在另一侧的迷雾里。没有触感,只有一阵刺骨的冰寒和一瞬间涌入脑海的、被背叛溺毙的极致怨恨。
“是残影……精神印记……”司天辰扶住她,声音低沉,“不要被它们影响!寻找……寻找不一样的东西!苏黎说的‘核心’!”
两人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极度不适,小心翼翼地在混乱闪烁的甲板上移动。无处不在的凝视感愈发强烈,仿佛整艘船本身就是一个活物,正用无数双隐藏在迷雾和阴影中的眼睛,冰冷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他们经过一个敞开的舱门,里面黑洞洞的,却传出清晰的、几个人在玩牌喝酒的喧闹声和笑声,但笑声干涩而疯狂,仿佛重复了千万遍的录音。
他们绕过一根主桅杆,看到上面模糊地吊着几个不断挣扎、消失又出现的绞刑身影。
脚下的甲板时而坚实,时而虚幻,有几次林南星的脚甚至直接陷进了“下面”一层甲板的幻影中,吓得她冷汗直流。
这里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危险,却每分每秒都在疯狂侵蚀着人的理智。
“司大哥!看那里!”林南星突然压低声音,指着船尾方向一个比其他地方更浓郁的、几乎凝固成实质的幽绿色雾团。那雾团中心,似乎有一个相对稳定的、不同于周围闪烁幻影的轮廓——那是一扇巨大的、雕刻着诡异扭曲花纹的、仿佛由黑曜石打造的双开木门。门上没有锁,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强大的能量波动和……吸引力。仿佛所有的痛苦、所有的低语、所有的时空扭曲,最终都汇聚向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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