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非敌,那便有合作的可能,至少是沟通的基础。
司天辰深吸一口气,迎着对方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,脸上的“商人”面具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坦诚:“先生慧眼如炬,明察秋毫。”他微微苦笑,语气变得沉肃,“在下等的些许伪装,在先生面前,确是班门弄斧了。实不相瞒,我等并非寻常商旅。近日京城之内,屡有官员离奇失踪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我等受友人所托,暗中查访,听闻此地鬼市或有线索,故冒险前来,望能寻得蛛丝马迹。”
他刻意将“官员失踪”这四个字咬得清晰,同时目光紧紧锁住对方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。这是一次冒险的试探,赌的是对方对此事的关注度。
果然,那清瘦男子眼中精光爆射,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!他脸上的讥诮之色瞬间被一种深沉的凝重所取代,但他并未立刻相信,反而向前逼近一步。随着他的靠近,那股无形的、名为“浩然正气”的压迫感骤然增强,仿佛化作实质的山岳,笼罩在三人头顶,连呼吸都为之一窒。雷厉按着短刃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,眼神更加警惕。
“官员失踪?”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,却愈发显得沉重,“尔等又是受何人所托?查访此事,意欲何为?莫非……与那失踪官员有所牵连?” 他的问题如同连珠炮,每一个都直指核心,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。
司天辰感到压力倍增,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。他挺直脊梁,目光坦然与之对视:“受托之人,身份特殊,请恕在下不便明言。但我等查访此事,一为友人尽义,不负所托;二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扫过远处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绿摊位,语气中带上了沉痛与愤慨,“不忍见朝廷命官,为国效力之身,竟遭此等魑魅邪术所害!更不愿此等藏污纳垢、以邪物害人之徒,逍遥法外,继续祸乱京畿,荼毒百姓!”
他这番话,半真半假,却掷地有声。尤其是最后“祸乱京畿,荼毒百姓”八字,隐隐扣中了传统士大夫“忧国忧民”的核心情怀,更是他基于对海瑞性格的了解,进行的精准投石问路。
男子紧盯着司天辰的双眼,那目光锐利得似乎要穿透他的瞳孔,直窥其灵魂深处。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,只有鬼市深处不知名角落传来的、如同冤魂低泣般的风声,更添几分阴森与紧张。林南星连大气都不敢喘,雷厉的呼吸也调整到了最轻微的状态,全身感官提升至巅峰,防备着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。
这短暂的沉默,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终于,男子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,那凌厉如刀锋的目光也略微收敛,但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:“巧言令色,未必真心。然,尔等既言查案,观方才行径,可有所得?”这已是松动的迹象,他愿意听听“线索”了。
司天辰心中暗松半口气,知道这是获取对方初步信任的关键一步。他不再犹豫,压低声音,将方才所见——那腰佩“吏”字牌、形迹可疑的买家,摊位老者脚边露出的明显属于官靴的样式,以及那摊位上几件散发着浓郁怨念与不祥气息的“阴器”的特征——简明扼要,却又重点突出地描述出来。他只是客观陈述现象,隐去了自身穿越的来历和寻找“魂玉”修复山庄的真实目的,将动机完全锚定在“调查官员失踪案”上。
那男子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,在眉心形成了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,脸色也越来越凝重,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。他显然也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线索,司天辰的描述,与他的某些怀疑不谋而合,相互印证,拼凑出更清晰的危险图景。
“……依在下浅见,”司天辰最后总结道,语气沉重,“那摊主所售之物,名为‘阴器’,实乃以邪法炼制,沾染诅咒与亡魂怨念的不祥之物。寻常人接触,轻则霉运缠身,重则精神恍惚,家宅不宁。若有官员以此等手段构陷同僚、排除异己,或为满足一己私欲而行不法之事,则朝纲紊乱,法纪无存,其祸……甚于猛虎饿狼!”
“哼!”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,这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愤怒、痛心与无奈,“岂止是猛虎饿狼?此乃蛀空国家栋梁之蠹虫,败坏朝廷风气之毒瘤!” 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鬼市的污浊空气与胸中的块垒一同压下,再次抬眼看向司天辰时,眼中的锐利虽未减少,但那纯粹的敌意和审视已经淡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、带着沉重责任的探究。“你倒有几分见识,非是那等只知逐利、不明是非的庸碌之辈。”
他略微停顿,似乎在权衡利弊,最终,或许是出于对案件真相的迫切,或许是对司天辰等人表现出的“正义感”的初步认可,他压低声音,透露了更多信息:“不瞒尔等,我……亦在暗中查访此事。近日确有多位官员离奇失踪,案情蹊跷,绝非顺天府所言的‘暴病’、‘意外’所能解释。我观此地鬼市,阴气森森,藏污纳垢,绝非善地。那贩卖邪物之团伙,恐与失踪案脱不了干系,甚至……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