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公子，我是常子龙，您见过我的，一直跟在常参戎身边……”
为首的是一名军中校尉，见到杨锐这边的伴当都拔刀了，连忙自报家门。
“子龙啊，怎么不点个灯笼，差点自己人干起来。”杨锐见是熟人，向伴当们摆摆手。
“我家将爷吩咐的，让我小心掩藏行迹，有一件天大的要紧事，只能告诉杨公子一个人知道！”
常子龙指了指马车车厢，示意杨锐上车密谈。
杨锐心中一凛，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，连忙和常子龙一起上车，命令左右伴当后退几步，再放下车帘，关上车窗。
“杨公子恐怕还不知道吧，魏阉已经重开‘辽案’，杨副宪也被攀咬其中，锦衣卫很快就要去应山杨府抄家！”
常子龙压低声音，一脸郑重的说出一个天大的秘密。
“嗯，然后呢？”
杨锐以为还有下文。
“然后？没然后了呀……难道杨公子早知道了？”常子龙有些尴尬的样子。
“也就是才知道，但还是多谢足下，特意赶来告警。”杨锐也有些尴尬。
“也对，应山杨家嘛……我家将爷担心杨公子有危险，特意命我带着他的信牌赶来，接杨公子外出暂避几天，您这就跟我走吧，船就停在码头。”
常子龙亮出一块黄澄橙的锦衣卫象牙腰牌，还有一封盖着参将印的操江衙门文书，征调武家穴人氏杨锐赞画军务云云。
常延龄一直忙着跑来跑去的筹措粮草，大部分时间都在船上，昨天才听说杨涟出事，比别人都慢了两拍。
但他的反应极为迅速，立刻派心腹亲卫常子龙赶来武家穴市，有文书信牌在手，哪怕杨锐被锦衣卫拿了，也能把人要出来。
“我还有些杂事，还是按照原来的约定，等常参戎来了我再走……几位一路辛苦，要不要随我回诚远商行休息？”
杨锐把常子龙送下马车，又对他的几个手下送出云点头和云微笑，他们为了救自己，都准备和锦衣卫正面硬刚了，必须承这个人情。
“不用了！常参戎命我等不可泄露行迹，我们还回船上，杨公子如果遇到麻烦，派人去码头叫我们一声……”
常子龙和手下一起拱手告辞，转身离去，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中。
嗖嗖嗖，黑暗中又冒出几个人影。
几个伴当立刻挡在杨锐前面，按刀戒备。
“把刀收起来吧。”
杨锐已经认出来人是黄沐汶，摆手命伴当退后，下意识的，又看了一眼常子龙离开的方向。
口口声声掩藏行迹……太菜了。
“黄税宰也不打个灯笼？”杨锐明知故问的调侃。
“非常之时，小心为上。”黄沐汶坦然自若：“刚才那几位武弁军卒，是杨老弟在水师中的朋友吧，我若打起灯笼，岂不正好撞上。”
“都是自己人，撞上也没关系。”杨锐一指马车车厢：“黄税宰锦衣夜行，定有要紧事商议，请吧！”
官场上除了伪君子，还有很多真小人，黄沐汶就是其中之一，如果在他面前露了怯，立马就会欺到头上，所以杨锐一句顶着一句，暗藏锋芒。
黄沐汶果然乖巧了许多，随杨锐上了马车，命令左右伴当后退几步，再放下车帘，关上车窗。
“杨老弟恐怕还不知道吧，锦衣卫已经去往应山县，发往武家穴市的札书也在路上了，最晚明天午后送到，要对诚远商行封店封库，等候锦衣卫查点。”
黄沐汶一边说，一边观察杨锐的表情。
杨锐微微动容，语气却依然平静：“不知道，不过最迟到明天早上，肯定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心里有数就好，但我还要催你快走，晚走不如早走，这是二百两银票，足够你半年的花销。”
黄沐汶取出一个绸布荷包，递给杨锐，见他不接，直接撂在座椅上：“怎么？还嫌少吗？”
“用不了这么多，我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杨锐拿起荷包，塞回黄沐汶手里。
“没想到杨老弟这么乐观，怎么？你以为杨副宪的官司能打赢么？”
黄沐汶像抢着买单一样，拿着荷包和杨锐撕扯了一把，却被按的死死的，动弹不得。
这厮……好大的力气，难怪能手刃铁头狼！
“打是肯定能打赢，但是，恐怕没机会打官司了。”杨锐再一次神棍上身，尽可能的震慑黄沐汶。
黄沐汶脸色微变，抬头看着杨锐，等他的进一步解释。
杨锐对他送出微笑，你懂的。
黄沐汶好像懂了，又好像没懂，懵脸问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杨老弟为什么还要冒风险提前回来？”
杨锐招招手，让他再凑近一点，耳语说道：“只要我家二伯死了，‘辽案’就不会再查下去了，快了半个月，慢了一两个月，很快就没有风险了，明白么……”
把黄沐汶打发走，杨锐转了转脖子，轻轻呼了口气。
这两次和黄沐汶见面，都是各种的斗智斗勇，言语机锋不敢有半点退让，太累了。
杨锐转身正要上马车，黑暗中又冒出一条人影。
葫芦娃么？一个接一个的……
杨锐暗暗吐槽，已经隐隐猜到来人的身份，出不了主簿衙门、捕盗局和巡检司这个圈子。
“什么人？”
几个伴当大大咧咧走了过去，挑灯一照，原来是主簿衙门的一个长随。
“我家簿司请杨公子往‘庆元春’一会。”
那个长随对着杨锐躬身行礼，目光一扫，把几个伴当都看了一眼。
杨锐只当没看见，赏了他一块碎银子：“请苏簿司稍候，我马上就到。”
看着那个长随离去，杨锐又在马车旁等了一会儿，再没有其他的葫芦娃出现。
“锐少爷，该走了。”伴当提醒杨锐。
“是啊，该走了，大家都在催我走呢。”杨锐转身上了马车，向“庆元春”驶去。
车头一盏气死风灯，照亮了昏暗的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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