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给胡帅磕了个头,不是感激,更像是一种仪式,一种与过去乞讨生涯的告别。
然后,他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向那片属于他的、希望与艰辛并存的“鬼见愁”。
接下来的日子,曾道枚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耕牛,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两亩薄田上。
他清理碎石,双手磨得鲜血淋漓;他往返数里挑水浇灌,肩膀压得又红又肿;他精心照料着那点可怜的禾苗,像呵护自己的孩子。
苍天或许终于对这个苦命人动了些许恻隐之心,这一年风调雨顺。
到了秋天,“鬼见愁”的这两亩薄田,竟然真的给了曾道枚一个不小的惊喜,收获了几袋沉甸甸的稻谷!
看着金黄的稻谷,曾道枚黑瘦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可以称之为“笑容”的表情。
虽然依旧苦涩,但里面有了光。
他留下了大部分作为口粮和种子,却从中精心挑选出最饱满、最金黄的一小袋,仔细地用干净的布袋装好。
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形成:把这袋最好的米,送给村长胡帅。
他不是感激,而是深知胡帅的为人。
这次能拿到地,是靠着“死皮赖脸”换来的,并不稳固。
胡帅随时可以找个由头把地收回去。他需要“走动关系”,需要让胡帅看到他的“懂事”和“孝敬”,希望能借此机会,再争取一点好地,哪怕一亩,也能让他的生活改善很多。
但他也清楚,白天扛着米袋去村长家,太扎眼。
那些眼红的村民,保不齐会去说闲话,甚至举报他贿赂村长。
他决定趁夜深人静时再去。
秋夜,月黑风高。
曾道枚扛起那袋精心准备的大米,像做贼一样,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自己那间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,朝着村中胡帅家摸去。
夜很静,只有秋虫的鸣叫。
胡帅家那扇熟悉的院门,今夜竟然虚掩着一条缝,里面黑漆漆的,静悄悄的。
曾道枚心中有些忐忑,但想到未来的希望,他还是鼓起勇气,走到房门前,抬起手,在那万籁俱静的夜空下,“咚咚咚”,冷不丁地敲响了村长胡帅家的门。
此时,屋内。
因为自己长得有几分俊俏而心理扭曲、暗自发誓要睡遍全村媳妇的村长胡帅,正和村口王屠夫那颇有几分姿色、因丈夫常年外出贩肉而独守空房的媳妇李二花,颠鸾倒凤,兴头正浓。
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,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!
屋内的胡帅吓得魂飞魄散,以为是王屠夫提前回来捉奸了!
一想到王屠夫那满脸的横肉、蒲扇大的巴掌和明晃晃的宰牛刀,他顿时头皮发麻,浑身冷汗直冒,那点兴头瞬间萎靡,差点直接瘫软下去。
“谁……谁?”
胡帅声音发颤,带着极大的惊恐。
门外,曾道枚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:“村长,开门,我是曾道枚,给你送……送点新米来了。”
听到是曾道枚,胡帅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一半,但随即,一股被坏了好事的滔天怒火直冲脑门!这个灾星!克人不够,还他妈来坏老子的好事!
他一把将吓得花容失色的李二花塞进床底,胡乱套上裤子,猛地拉开房门,对着门外一脸谦卑、扛着米袋的曾道枚,积聚的怒火、惊吓后的羞恼,以及一种难以启齿的、因惊吓过度而产生的生理性功能障碍带来的恐慌,全部化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、野兽般的低吼:
“滚!”
这一声“滚”,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,充满了暴戾和厌恶。
曾道枚脸上的谦卑笑容僵住了,他扛着米袋,愣在当场,看着胡帅那因为愤怒和惊恐而扭曲的胖脸,以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、仿佛要杀人的凶光。
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房门被胡帅狠狠地摔上,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曾道枚独自站在冰冷的夜色里,肩上那袋原本代表着他全部希望的新米,此刻变得无比沉重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不知道,这扇门后,因为他这次不合时宜的夜访,村长胡帅因惊吓过度,落下了再也无法人事的病根,无意中“拯救”了村里许多汉子的春天。
他更不知道,此事为王屠夫日后怒杀胡帅埋下了血仇的种子。
而曾道枚,只是默默地扛起那袋被拒绝的米,转过身,一步一步,沉重地、孤独地,走回他那位于“鬼见愁”下的、黑暗冰冷的窝棚。
希望,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,再次熄灭。
前路,似乎比这秋夜更加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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