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一个村子，只要他表明自己是曾家坳来的曾道枚，迎接他的无不是紧闭的门扉、凶狠的驱赶，甚至放狗追咬。
“曾家坳那个克死全家的灾星来了！”这句话像瘟疫一样，比他的人更早地传遍了山乡。
他真的成了人人喊打、无处容身的过街老鼠。
绝望，像冰冷的潮水，再次将他淹没。
他只能避开人烟，在荒山野岭间穿梭，渴了喝山泉水，饿了挖野菜、摘野果，或者设置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动物。
夜晚，就找个山洞、树洞或者草堆蜷缩一夜。
天气越来越冷，山里的冬天格外难熬。
野菜枯了，野果落了，猎物也少了。
他的破衣难以抵挡刺骨的寒风，手脚都生了冻疮。
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，只知道朝着一个方向……
据说山外有更大世界的方向，麻木地走着。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，也许一个月，也许两个月。
翻过一座又一座山，趟过一条又一条河。
直到有一天，他站在一个高高的山岗上，看到远处地平线上，出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、无边无际的、闪烁着诡异光芒的……“海”。
那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广阔。
但广阔，并不意味着接纳。
他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，朝着那片“海”的方向，艰难地挪动。
终于，他看到了高大的楼房，川流不息的车辆，穿着光鲜亮丽的人群。
这就是传说中的“海市”吗？如此繁华，如此喧嚣，却又如此冰冷。
没有人多看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、衣衫褴褛、眼神空洞的流浪汉一眼。
他试着向路人伸出手，换来的只有掩鼻避让和厌恶的眼神。
连乞讨，在这里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。
他漫无目的地在巨大的城市里游荡，像一滴油无法融入水中。
最终，他找到了一座横跨在一条浑浊河水上的高架桥。
桥墩下，有一个废弃的、勉强可以挡风的桥洞。
这里，成了他在这个冰冷都市里，唯一的“家”。
他蜷缩在桥洞的角落里，听着头顶上车流永不停息的轰鸣声，感受着从河面吹来的、带着腥味的冷风。
饥饿和寒冷如同两条毒蛇，紧紧缠绕着他。
他从包袱里拿出那袋从曾家坳带出来的、早已发霉变质的大米，怔怔地看着。
这袋米，见证了他短暂的希望，也见证了他被彻底驱逐的绝望。
他抓起一把霉米，塞进嘴里，苦涩和霉味充斥口腔，但他机械地咀嚼着，吞咽着。
活下去，为什么就这么难？
夜色渐深，城市的霓虹灯透过桥洞的缝隙，在他脸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光斑。
他疲惫地闭上眼，裤裆处一个破了大洞的地方，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。
在他意识模糊，即将昏睡过去时，似乎听到了一阵低沉的、饥饿的……狗吠声，由远及近。
但他太累了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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