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久,曾道枚在一种漂浮不定的感觉中,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。
首先感受到的不再是刺骨的寒冷,而是一种温暖的包裹感。
然后是消毒水混合着一丝淡淡清香的气味。
剧痛依然存在,但似乎被某种药物压制住了,变成一种沉闷的、持续的钝痛。
他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,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自己似乎是在一个洁白、整洁的房间里,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,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。
“你醒了?”
一个温和、带着关切的女声在旁边响起。
曾道枚转动僵硬的脖子,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。
她看起来二十多岁,容貌清秀姣好,皮肤白皙,一双眼睛清澈而温柔,正低头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专业的审视。
是仙女吗?还是他已经死了,来到了另一个世界?曾道枚茫然地想。
“别怕,你现在在医院。我叫江钰,是医生。”
女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,轻声解释道,“昨晚有人发现你在桥洞下受了重伤,把你送过来的。你……失血很多,我们已经给你做了紧急处理和手术。”
手术?曾道枚猛地想起了昏迷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那绝望的一幕!
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,却发现手上插着针管,身体也虚弱得抬不起手。
江钰医生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,语气更加柔和,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:“你别动,需要静养。你的伤……我们已经尽力了……但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曾道枚从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和眼神里,明白了一切。
那个地方……没了。
被狗连根咬掉了。
他成了一个……废人。
一股比身体伤痛更深刻、更绝望的悲凉,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闭上眼睛,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洁白的枕头。
连最后一点作为男人的念想,都没了。活着,还有什么意义?
江钰看着这个年纪不大却饱经风霜、此刻又遭受如此灭顶之灾的年轻人,心中充满了不忍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替他掖了掖被角:“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先好好养伤,别想太多。”
活着?曾道枚在心里惨笑。
他这样的人,这样的身体,活着,不过是承受更多的苦难罢了。
在医院的日子,曾道枚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他配合治疗,按时吃药,但眼神空洞,几乎不发一言。
江钰医生每天都会来查房,不仅关心他的伤势恢复,有时还会给他带一点容易消化的食物,试图和他说几句话,开导他。
但曾道枚始终沉默以对。
伤口在慢慢愈合,但心里的创伤,却在不断溃烂。
几周后,曾道枚的外伤基本痊愈了。
江钰医生替他办理了出院手续,甚至还塞给他一点零钱和几件干净的旧衣服。
“找个地方,好好活下去。”她看着他,眼神里依旧是那份善良的关切。
曾道枚接过东西,对着江钰,深深地、笨拙地鞠了一躬。
这是他在这冰冷世间,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、真实的温暖。
然后,他转身,离开了医院,再次融入了海市冰冷的街头。
他没有再回那个桥洞。
他在另一个更偏僻的桥下,找到了一个新的落脚点。
江钰医生给的钱,他舍不得花,只是买了最便宜的食物勉强果腹。
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
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。
答案只有虚无和绝望。
终于,在一个乌云密布、狂风大作的傍晚,曾道枚做出了决定。
他一步一步,走向了一条车流繁忙的高速公路。
看着远处疾驰而来、灯光刺眼的大货车,他闭上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,准备冲过去,结束这悲催的一生。
就在他脚尖即将迈出的一刹那!
“汪汪!”
一阵熟悉的狗叫声传来!曾道枚浑身一颤,猛地睁开眼!是幻听吗?
他扭头看去,只见那条曾经咬伤他、此刻看起来同样狼狈不堪的土黄色流浪狗,正站在不远处的路边,嘴里叼着一本脏兮兮、看不清封面的旧书!
那狗看着他,眼神似乎有些奇怪,不再是之前的凶恶,反而带着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意味。
然后,在曾道枚惊愕的注视下,那条狗快步跑过来,将嘴里叼着的那本旧书,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地上,用鼻子往前拱了拱,随即转身,飞快地跑开了,消失在暮色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曾道枚愣住了。
他低头,看着脚下那本沾满狗口水、污渍斑斑的书。
书的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皮革制成,边角磨损严重,上面隐约可见一些模糊扭曲、他完全看不懂的奇异符号和文字。
这是什么?那条狗……为什么要叼这本书给他?
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劈进了他几乎一片死寂的脑海:难道……是上天看他人生无路,特意让这狗衔书来指点他?
求死的脚步,就这样僵在了原地。
他弯下腰,带着一种混合着困惑、怀疑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、微弱的期盼,捡起了那本神秘的、散发着淡淡霉味和狗腥气的旧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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