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他几乎彻底相信,所有的风雨都已过去,他们终于抵达了可以停靠的宁静港湾。
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细致地盘算起来:过几日,等手头这点宗门琐事处理完,一定要带钰儿和袂儿去仙界着名的“星河瀑”游玩一番。
他还想着,等袂儿再大一些,根基再稳固些,便将自己毕生所学,尤其是《奇门遁甲》中的玄奥,循序渐进地传授于他,看他能在这条路上走出多远。
然而,在他识海最深处,那本与他性命交修、来历神秘的《奇门遁甲》,却在无人能够察觉的角落,持续地微微震颤着。
古朴的书页上,那些代表“大凶”、“变数”、“天机遮蔽”的古老符文,正散发出极其微弱、却持续不断的不祥光芒,如同夜空中遥远的星辰闪烁,传递着危险的信号。
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、冰锥刺骨般的危机感,始终如同幽灵般萦绕不散,却被他一次又一次地强行压下。
他将其归咎于昔日重伤留下的后遗症偶尔的悸动,或是自身修为提升后灵觉过于敏锐带来的错觉。他太渴望、也太珍惜眼前的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了,以至于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深究那些细微的、令人不安的警示,宁愿将其当作是幸福过度的幻觉。
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温暖,试图用这真实的触感来驱散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寒意,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这琥珀色黄昏带来的永恒假象之中。
然而,世间从无真正的永恒。
尤其是当这“永恒”的假象,是建立在至高力量一时疏忽或默许之下时,其脆弱程度,堪比阳光下的泡沫。
当那枚温润的“琥珀夕阳”最后一缕温暖光线,如同恋人缠绵后最后的吻别,即将彻底沉入厚重而绚丽的云海之下,天地间最为宁静祥和的时刻达到顶峰的一刹那……
时间,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,从最细微的脉络处,猛地、彻底地掐断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声响,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波动。
天空,在万分之一刹那都不到的瞬间,失去了所有的色彩、所有的层次、所有的光影变化,被一种绝对、纯粹、冰冷到令人灵魂冻结的纯金所取代!
这金色不同于夕阳的温暖,它没有温度,没有光泽,更像是一块被浇筑而成的、巨大无朋的、毫无生气的金色琉璃,严丝合缝地覆盖了整个天穹!它吞噬了一切光线,也吞噬了一切声音。
翻涌的云海凝固了,如同金色的雕塑;流淌的灵泉无声了,水珠悬停在半空;拂过松林的微风停止了,树叶保持着摇曳的姿态僵住;甚至连那几只优雅盘旋的仙鹤,也如同琥珀中的昆虫,被定格在最后的飞行轨迹上。
整个世界,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、绝对的死寂之中。这不是夜晚的黑暗与宁静,而是一种法则被强行镇压、万物被剥夺了存在意义的纯净死寂!
紧接着,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威压,如同整个宇宙的法则化身,带着不容置疑、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,轰然降临!
这不是力量的冲击,而是存在层面的彻底碾压!望道宗那历经无数代先辈呕心沥血加固、凝聚了万年气运、足以抵挡仙皇巅峰强者全力轰击数次而不破的护宗大阵,在这股威压面前,连一丝最微弱的涟漪都未能泛起,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,连汽化的过程都没有,便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,仿佛它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!
空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,变得比万年玄铁还要坚固亿万倍;时间仿佛停滞,每一个瞬间都被拉长到近乎永恒。
所有弟子、长老,甚至包括已臻仙尊境的曾道枚,都在这一刻,感觉自身的仙元、神魂、乃至最细微的思维波动,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禁锢!
连转动一下眼珠、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,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,眼睁睁地、被动地承受着这超越他们理解极限的降临!
“呃……”
曾道枚手中的茶杯僵在了离嘴唇只有寸许的半空,杯中晃动的茶汤瞬间平静如镜。
他脸上那抹因家庭温暖而泛起的柔和,瞬间冻结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、最原始、最深刻的恐惧!
他感觉周身原本奔腾如江河的仙元,此刻如同被冻结的寒冰,完全无法调动分毫!
他那强大的、足以覆盖星域的神魂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住,连思维都变得无比迟滞、沉重!
他想猛地转头去看身旁的江钰和草坪上的儿子,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!
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,对面的江钰,脸上那抹温柔而狡黠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,就已彻底凝固,化为极致的惊骇与茫然。
她拈着棋子的纤手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,却无法落下。
不远处的曾不袂,保持着奔跑追逐的姿势,脸上欢快的笑容僵住,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知所措的、本能的恐惧。
倚在亭栏边的天机子长老,手中的古老丹经滑落在地,他张着嘴,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无法置信与彻底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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